第118章 118-外科手术
    生命的情感可以被干涉和影响，大多数的英雄都很擅长这么一件事情—把自己的目標变成所有人的目標，让自己的情绪调动所有人的情绪。
    这一点，越是正常的世界越明显。
    因为没有超凡因素，也没有超常规科技的世界观下，人数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如何说服更多人，让他人和自己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这是一种罕见的能力。
    周防严清自己就有这样的能力。
    並不仅仅是用言语和周防家的权势去威慑，而是真切地通过构建利益同盟，把一个目標扎根在以自己为核心的小团体上。
    他想要发展周防家，但发展不可能只用周防家的人，他还需要串联朋友，让一群不姓周防的“外人”发自內心的觉得壮大了周防家是一件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情。
    为了达到这一点，周防严清花费心力去研究他们的社交网络，把他们的父母亲人当作自己的亲人来照顾，以此来施加恩惠，影响他们的情绪。
    而现在，他见到了另外一种更加粗暴，但本质却更加高深的玩法。
    思想注入。
    当事人把一种想法，直接以某种超自然的方式注入到另外一个人的脑海中，让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想法。
    就好像周防严清突如其来的牺牲荣誉感一样，在那个瞬间，他觉得是自己感悟到了周防家歷代先人的期待眼神，为了周防家的未来，他应该选择牺牲自己，而不是拖累久世缘一，让他没办法好好发挥。
    如果久世缘一不是在外面蓄大招，而是真的衝进了火场，周防严清觉得自己百分百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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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还不明白，但看眼下这个情况，一切都一目了然了。
    “他希望我们死，作为缘一的亲人，如果我们在他的一意孤行之下选择了来支持他，然后又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而死，他的情绪肯定会崩溃。”
    周防严清做出了事后判断。
    生死有的就是这样的价值，要么用牺牲激励活著的人，帮他们点燃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让大家更好地活著；要么就是利用重要之人的死，来打乱当事人的情绪，迫使他在愤怒、伤心的情绪影响下，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两种理念本质上都是造优，一种是主动牺牲给队友上buff，一种是被算计牺牲，敌人给己方上失智buff，给自己创造优势。
    周防有希眉头微皱。
    “那我们现在怎么还活著？”她並没有凑近，即使很关心久世缘一的情况，也並没有失智。
    周防严清瞥了她一眼。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可能是因为那种情况下暗算，缘一会因此自责，怀疑自己。而这个影响了我想法的人如果强杀，可能会引起缘一的愤怒，加剧反抗。”
    周防有希和周防优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带著微妙之色。
    这么说的话，他们三个好像还有另外的用处？
    “別想了，就算你们想办法杀死我，这种自相残杀的闹剧只会让事情更糟糕吧？”
    周防严清有些头大。
    这两个人真的是不加掩饰，刚刚解释了死亡会带来什么“好处”后，她们就立刻打好了算盘。
    当然，这也是最佳选择。
    久世缘一如果出了问题，她们有一个算一个，最后都难逃一死。
    既然生死本身就是和久世缘一高度绑定的，那还不如用自己的死帮忙创造一点优势。
    现在还能创造优势，之后尘埃落定了，那就是死也白死。
    周防严清现在真有点想法了。
    对於死亡的畏惧往往会在某些关键时刻点燃对於死亡的无畏一当大多数局面都是死，唯有一条艰涩的路有望博弈成功的话，那么这份风险就是必须去承担的。
    也就是在事实上，形成了对於死亡的无畏。
    但这会儿牺牲就是实打实的死，老爷子能说服自己，倒不是他的个人觉悟很高。
    他怕死，这恰恰是他能够挣脱意志植入的关键，他在关键时刻认清了自己，知道自己绝非无所畏惧的英雄。
    不过眼下他的判断，纯粹是因为情况足够糟糕，而且他对周防优美有亏欠···对周防有希也有一点，也不知道久世恭太郎从哪里抢来的孩子，漂亮又聪明，遗传天赋明显。
    人家本来也可以有很好的条件，並不亏欠久世家。
    既然有亏欠，自己又真的爽过了这么久，那关键时刻也该代为做出牺牲了。
    “要不等等呢？”
    “久世缘一”突然开口说道。
    周防有希眼前一亮，这样熟悉的口吻让她想到了一个人，下意识地就扑了过去。
    她恰恰不担心自己被戏弄，一个能够夺舍久世缘一的怪物，他的对手应该是久世缘一。
    戏弄她们这些凡夫俗子毫无意义，她们的死有价值，而且死相太悽惨的话，反而是给对方製造麻烦。
    久世缘一揉了揉她的头髮，伸出去的右手血肉扭曲收缩，鳞甲掉落，最后重新被人类的外壳约束。
    大片大片黑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四肢百骸中迸溅出去，他的胸腔有血肉鼓动，像是某个庞然大物想要撞破胸腔，从中直接破体而出。
    “不可能！”
    没有声音，但周防有希听到了他的“吼叫”。
    “年轻。”久世缘一嗤笑一声。
    他当然不会做任何的解释，即使是嗤笑，本身也是为了打击对方的情绪。
    嘲笑、解释自己的计划，阐述自己的特殊，这些都是多余的动作。
    一切的行动，都应当围绕著彻底杀死敌人来进行，当胜负手已经確定的时候，久世缘一习惯於藏牌。
    “发生了什么？”
    看出了形势突然有了好转，周防优美上前一步，捏住了久世缘一的右手。
    这是他目前身上唯一像人类的地方，但隨著那些黑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中泵出，他的龙类状態越发艰涩，血肉乾枯收缩，贫血的肌肉如同枯朽的树枝，身体乾巴萎缩。
    龙血是一种特殊的基因遗传，它是力量，也是坐標。
    当一个混血种在人类的道路上走到尽头，彻底不再能够称之为人，进行了一个名为“我不做人了”的运动时，他就真的再也做不成人了。
    如果一切正常，不做人也没什么。
    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的人类数值都很低，比不过鬼，也比不过龙继国缘一除外。
    在这种情况下，不当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种族属性上的天生差距太大了，这不是蓝星人之间的竞爭，是蓝星人和外星异种生命体之间的斗爭。
    在异种生命並没有危害地球、屠杀人类的前提下，放弃人类身份，乾脆投奔对方也是一种出路。
    但这两次的抉择都不是什么好路。
    成为恶鬼要被鬼舞辻无惨驱使，没有鬼舞辻无惨还有春日野悠这位新鬼王。吃人不算问题，对比恶鬼的数值优势，需要吃人和见不得光，对於有志於“加入”恶鬼种族的人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別说吃掉一些死人，就是订餐一些活人，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不得不当狗，这已经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其实当狗不算什么，主要是有资格竞选成为恶鬼资格的人，往往习惯於驱使別人当狗，而不是自己去竞爭当狗。
    当然，最后大家还是会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
    吃人不是问题，给人当狗在几乎无限的寿命和生命面前，也不算问题。如果一切都是可以承担的，那么代价本身就相当於不存在了。
    而在这条线上，又要上演一出“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戏码了。
    久世缘一有些哭笑不得。
    欸，数值。
    两个世界所有问题的核心，本身都来源於数值。
    数值正是为王的理由，因为有数值，所以哪怕两个血脉都有问题，最后一结算都是没有问题，可以大刀阔斧的干。
    偏偏这两种血脉的问题，对於受益者来说其实並不严重。
    “艹了，什么时候菜都算是一种优点了？”
    久世缘一不得不服。
    恶鬼的问题可以谈，而混血种的问题···被夺舍也要有被夺舍的价值，只有像久世缘一这样龙血纯度完全跨过界限的怪物，才能够激活坐標锚点，支撑对方远距离转移灵魂完成夺舍。
    也就是说，对於大多数混血种来说，他们只需要承担小小的精神病的可能性，就可以享受到龙血带来的增幅。
    龙血最大的夺舍问题，他们这辈子不用担心，下辈子估计也不够资格担心。
    天赋太菜了，摸不到这个边。
    两个世界线上都强於人类，依附於人类但又都有问题的血脉，最后一结算都是没有问题。
    “龙血有问题。”
    久世缘一解释道，“龙血虽然蕴含著力量，但本身也是一种和雨水一样的特殊媒介。”
    “当大雨降临的时候，现实世界之外的一个超自然世界就会在雨水降临到范畴之中短暂入侵，把这片区域內的混血种带到这个超自然世界之中。”
    周防有希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显。
    “有个掛壁把你们强行拉进来了，他有很高的权限，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久世缘一也很乾脆，“龙血作为媒介，会把这个超自然世界之中潜藏的亡者降临在我的身上，就像超自然世界依靠雨水降临並且篡改某处现实世界一样。”
    “这听上去是个好消息。”周防严清想了想，“你说了是入侵，对方心怀恶意的情况下还需要媒介才能够做坏事，这说明他们的情况其实並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糟糕。”
    他从久世缘一的话语之中听出了某种微妙的现实。
    虽然情况听上去很糟糕，但实际上还行，至少还活的下去。
    “您弄错了一点，祖父。”久世缘一神色平静，“处境糟糕的是那些藏在暗中，死了但没死乾净的鬼魂，而不是我们脚下这片超自然世界。”
    周防严清神色惊悚。
    他从久世缘一的口吻里听出来了一个自己压根就不想要听明白的东西这个世界是活的，它可能是一个生命。
    一个需要用世界来形容的生命。
    简短的头脑风暴之后，周防严清释怀了。
    他连鬼魂都想不出来解决办法，更何况是一整个世界。
    久世缘一的身体快速充盈，从乾瘪的殭尸状態迅速回温。
    解决对方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既然血液是媒介，那只要把血液抽出来，对方自然就没办法降临了。
    事实上这一点久世缘一一直都可以做到，他之所以陪著对方演戏，是想要藉助对方的帮助，跨越龙血最后的界限。
    混血种承载了人类和龙的血脉，久世缘一曾经以为龙血自主纯化的上限可以彻底地驱逐人类的血脉，变成完全的龙种生命。
    但他做不到这一点。
    就像是身体本身的某种限制，龙血的主人故意保留了这么一点人类的血脉，藉此来卡住久世缘一。
    这点近似於50.1和49.9的微妙爭斗，最后的结果是对方势如破竹，轻易地夺取了久世缘一的身体控制权。
    在那个瞬间，久世缘一想到了可以藉助对方的帮助，完成对於龙血的绝对纯化。
    他做不到，但龙血的主人肯定可以。
    而等到对方解放了身体的枷锁，完成了血脉纯化之后，久世缘一乾脆地把他踢了出去。
    大量流失的龙血迅速抹去了对方降临的基石，以至於到了最后，介质已经不足以支撑对方的行动了。
    这是只有久世缘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对於恶鬼来说，血液的流失並不致命。
    鬼舞辻无惨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完成一场身化三千的暴挣运动，藉此来从继国缘一的手下苟活。
    对於恶鬼来说，肉量和血液的损失都是可以承担的。
    通过这种“外科手术”，久世缘一更换掉了自己体內的龙血，对方的代码显然不是实时更新的，换掉龙血之后，再也无法重新降临。。
    新生的龙血是对方调製好的全新龙血，久世缘一併未再度察觉到那种微妙的滯涩感，新生的血肉活性十足，十分健康。
    【你获得了点数360···】
    好，看起来是真死了。
    就是不知道，这老哥怎么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