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废墟上空迴荡。
    姜尘看著那个投影中剃著光头、戴著呼吸机的瘦弱少女，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蓝星。医院。icu。
    跟他穿越前躺过的那张床，一模一样。
    王建国花白的头髮沾满血污，浑身颤抖著朝他伸出手。
    这具枯槁到隨时会散架的身躯里，唯一还在燃烧的，只剩一个父亲最后的祈求。
    “姜尘……求你……”
    现场安静了几秒。
    “不去。”
    姜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王建国的手僵在半空。
    “你听清楚了，”姜尘偏了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阿统站在最前面，眉心微蹙，那种“你敢答应试试”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三无跪坐在脚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手却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不放。
    大帝夫人团站在稍远处，恨不得上去拖住姜尘的腿。
    十个小萝卜头紧盯著姜尘，眼中满满的都是对爹爹的不舍。
    姜尘收回视线，对上王建国血红的双眼。
    “时空界门是单向的，跨维度排斥高阶法则，我进去的瞬间修为散尽，再也回不来这个世界。”
    “就算能回到蓝星，然后呢？回去996还房贷？”
    “老婆孩子热炕头全在这边，我为什么回末法时代当牛马？”
    “王建国，你在仙尊的位子上坐了太久。”
    “久到以为全天下，都该围著你的执念转。”
    姜尘的话毫不客气。
    这话落下，王建国伸出去的手，重重的垂了下来。
    他低著头，花白的髮丝遮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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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一抖一抖的。
    像在笑。
    又像在哭。
    “好。”
    王建国再度抬起头，枯竭的眼窝里再无半点恳求。
    而是赌徒输光筹码后，最后的癲狂。
    “既然你不去……”
    他仅存的左手猛然结出一道漆黑法印。
    法印成型的瞬间，三无闷哼一声，整个人弓了起来。
    “三无！”
    姜尘立刻將三无搂进怀里，怀里的三无脸色刷白，额头青筋暴突。
    她胸口位置，一团暗红色的光芒疯狂膨胀。
    那是王建国百万年前，塞入她体內的本源命气。
    “我说过，她的命是我给的。”
    “我收回来，天经地义。”
    三无双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胸口，她没有叫出声，只是仰起头，用那双毫无波澜，却溢出泪水的眼睛看著姜尘：
    “主人……”
    “三无！”姜尘低吼一声，“你坚持住，孩子，还在等著你给她起名字！”
    不止如此。
    神坛的地面开裂了。
    上界空间开始剧烈震颤，无尽的幽冥死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王建国这是要以三无为核心，引爆仙尊本源，毁掉整个上界！
    而失去力量支撑的上界空间，会整个砸向下方的修仙界。
    “不好！”
    红依眼中暗金数据流红成一片，
    “上界残骸一旦坠落，下界五域包括天魔教在內……亿万生灵都將灰飞烟灭！”
    王建国已经没力气说话了，身体也已经摇摇欲坠，但他嘴角，却露出了胜利的笑。
    姜尘，你不是想留在这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那就毁了你的世界！
    “他妈的！！！”
    姜霸天怒吼一声，老婆月姬还在下界呢！
    他一拳砸在力场边缘，可力场纹丝不动。
    沈星羽催动心剑，姬清月祭出龙气，厉沁儿拎著儿子扔给身后就冲了上来。
    三位大帝齐齐轰向王建国与三无之间的法印连接。
    “嗡——”
    这种层面的力量，能弹开一切，三人同时被震退，口角溢血。
    脚下的地面正在加速崩塌。
    死亡的倒计时开始了。
    所有人都在绝望。
    “老登，你她妈的是不是有病！”
    姜尘实在没忍住，对著那个已经疯狂到面目全非的老登，爆了一句粗口。
    他蹲下身，把三无从地上捞起来，一手托著她的后脑勺，一手揽著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王建国。”
    “你在这个位置坐了百万年，连救人非得物理跑过去这种蠢事，你都深信不疑？”
    “你再不停手，我就真不管了！”
    听到这话，王建国结印的动作顿了一顿：“你倒是告诉我，还能怎么办！”
    姜尘没有再看他。
    “逍遥，浩浩，昭儿，都过来。”
    十个小萝卜头齐刷刷跑过来，围成一圈，
    “把力量给爹爹。”
    “好！”
    十道新天道法则同时升空，化作十条金色溪流，匯入姜尘掌心。
    与此同时，下界五域，亿万曾受恩惠的凡人心生感应，香火之力自发涌出，逆冲九霄，顺著青铜仙门灌入上界。
    眾生信仰是人心。
    十子神格是天意。
    人心与天意在姜尘掌心交融、压缩、凝练。
    最终化作一滴。
    仅仅一滴。
    散发著耀眼金光的天道本源生机液。
    这一滴，装著五域山川，装著万族香火。
    姜尘並指，將这滴生机液点在三无的眉心。
    轻轻一按。
    “噗——”
    三无胸口那团暗红本源，瞬间被金光包裹，她痛苦扭曲的五官舒展开来，大口喘息著。
    此刻的她，已经明白了姜尘要做什么。
    另外那个世界的女孩，与她，与仙尊，血脉相连，因果交织。
    一方受补，整个血脉，都可得到气运的反哺。
    新生天道的气运沿著因果牵连，顺著那条百万年的血脉纽带，瞬间逆流而上。
    姜尘掐诀。
    一道金光，带著五域亿万眾生的祝愿，悍然射入时空旋涡。
    幽蓝色的旋涡剧烈扭曲。
    投影画面震盪。
    那道金光无视了现代仪器的一切物理阻碍，穿透时间，穿透空间，穿透一切科学能解释的东西。
    精准地，没入了病床上那个瘦弱少女的眉心。
    “滴……滴……滴滴、滴滴滴——”
    原本微弱到近乎直线的心电图，猛然跳动起来。
    一下。
    两下。
    越来越强，越来越有力。
    少女苍白的面颊像被春风拂过，血色一点点回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睁开了眼睛。
    很清澈。
    很乾净。
    少女自己伸手，拔掉了呼吸机。
    她偏过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对著一个没有人的方向，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在说那两个字：
    “爸爸。”
    王建国结印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投影中那个坐起来的少女，眼眶里涌出大股血泪，顺著乾瘪的脸颊淌下来，滴在碎裂的神坛上。
    “晓晓……”
    他的嘴唇哆嗦著，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法印散了。
    天道排斥散了。
    抹杀法则散了。
    上界的崩塌，停了。
    百万年的执念、疯狂、偏执、不甘，在女儿睁眼的那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时空旋涡因能量耗尽开始收缩。
    投影画面一寸寸消失。
    王建国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画面，身形摇晃了一下。
    终究没有再挣扎。
    旋涡彻底闭合，投影消失。
    神坛重归沉寂。
    王建国转过身。
    他看了看姜尘怀里安然无恙的三无，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红依。
    一个是亲生的。
    一个是他亏欠的。
    两个女儿，都在这个男人身边。
    罢了，这女婿，似乎也不错。
    王建国用仅存的左手，慢慢地整了整身上破碎的衣衫。
    那件印著“全村的希望”的白t恤，早已碎得不成样子，但他依然认真地把最后一片布料捋平。
    然后，他静静翻了个身，躺在了地面上。
    他闭上眼，嘴角带著笑。
    很释然。
    很轻。
    从脚尖开始，化作金色的飞灰。
    一点一点，顺著上界的风，飘散在天地之间。
    “全村的希望”五个字，最后消失。
    万古第一仙尊，王建国，彻底落幕。
    轰——
    天地震动。
    旧天道彻底消亡的瞬间，下界涌上的信仰金光与十个萌娃的新天道神格產生共振。
    万道法则自发脱离旧的框架，朝著姜尘匯聚。
    半空中，金光凝实，一座璀璨夺目的纯金仙尊神座浮现而出。
    天降祥瑞，地涌金莲。
    上界的阴霾，被金光彻底驱散。
    “爹爹好厉害！”姜浩仰著头，手里的坤坤圈反射著金光。
    “嗯。”姜逍遥收剑入鞘，面无表情点头。
    姜昭儿揉著眼睛：“本公主困了。”
    沈星羽收起心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全是温柔。
    姬清月抚著小腹，龙气祥和。
    姜霸天仰天长啸：“哈哈哈哈！我儿子是仙尊！我儿子是仙尊！！！”
    姜尘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上前去。
    老婆们崇拜的、痴迷的、吃醋的、欣慰的、傲娇的，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
    他缓缓坐上了那座纯金神座。
    阿统从侧面飘过来，趴在扶手上，眉眼弯弯：“新任仙尊大人，接下来打算征服哪个位面？”
    姜尘一把將她揽进怀里，仰头看了看头顶重新清朗的天空。
    “征服个屁。”
    “天地大吉，打道回府。”
    “老子要回家，过混吃等死的退休生活。”
    三无靠在他左边，红依缩在他右边，阿统赖在他怀里。
    沈星羽的心剑嗡了一声。
    姬清月的龙气抖了一下。
    厉沁儿的拳头捏响了。
    南宫秋夜，陆飞鳶，太一千寻，默默跟在身边。
    花影，叶綰綰，苏家姐妹，已经开始收拾战场。
    敖无双紧紧盯著其他人，似乎在找挤进去的缝隙。
    而下界，最后跟上来的金若翎和涂山可，只觉得天都塌了。
    怎么一转眼，就没有她俩的位置了？
    姜霸天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儿子。”
    “不愧是我姜家的种！”
    （全书完）
    后记：
    从1月份开始连载，到今天，四个月的时间，这本书，到今天就算正式完结了，撒花撒花～
    这是我第一本完结的书，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与支持，如果没有在座的大家，每天的催更、评论、点讚，我想我是坚持不到今天的。
    其实这本书要是继续写的话，还有很多內容可以写，比如孩子们日后的发展规划，修仙界的重建工作，姜尘日后的生活，或者换个地图继续套娃，等等，想水的话，还是有很多可以水的內容。
    但是呢，牢作者不喜欢水文，与其水下去，耗尽大家的耐心，不如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有始有终，善始善终。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放一些番外，可以在这条留言想看什么番外哦～
    （不过好像只有五级作者可以写番外t_t，牢作者还不配……没关係，我会努力的！）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这四个月来的陪伴与支持，这个故事结束了，没关係，咱们还有下一本～
    希望下一本，牢作者还能带给大家新的快乐。
    ——小度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