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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真相大白
    “说!八八年十月三號,冷库里到底怎么回事!”
    赵国柱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直接撞上刚熄火的生铁灶台边缘。
    滚烫的温度隔著厨师服透进来,烫得他猛打了个哆嗦。
    “周师傅,您老糊涂了吧?”赵国柱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心虚。
    “什么冷库?林建国自己脚底打滑没端住那一百二十斤冻肉,砸了腰!这事儿全饭店都知道!”
    他猛地转头,指向人群后方拄著双拐的林建国。
    “派出所当年都定性了是意外!你现在翻旧帐算什么本事!”
    “林建国!你自己说!”赵国柱指著林建国的鼻子大吼,
    “是不是你踩了菜叶子滑倒的!你现在教唆儿子在菜里做手脚贏了我,又搬出周师傅来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还有没有良心!”
    林江站在案板后,手里还捏著那把老菜刀。
    他没有急著开口骂回去。
    赵国柱这套说辞显然打过无数遍腹稿。
    现在跳出来反咬一口,就是在赌当年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真要吵起来,只会变成一笔糊涂帐。
    果然,围观的棉纺厂工人们交头接耳起来。
    “脚滑?一百二十斤砸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谁知道呢,红旗饭店里头的事儿,咱们外人哪清楚。”
    “这老赵手艺不行,嘴皮子倒是利索。”
    老陈急了,回头瞪著那几个嘀咕的工人。
    “闭嘴!听周师傅说!”
    周德贵根本没动怒。
    七十二岁的老人站在初秋的风里,腰背挺得笔直。
    “意外?”周德贵冷笑一声。
    拐杖再次点地。
    “八五年,红旗饭店刚招了一批学徒。那个叫王强的小伙子刀工比你好,眼看要上灶。”
    周德贵盯著赵国柱的眼睛。
    “他喝水的大茶缸子,怎么就突然掉进了半斤盐?”
    赵国柱眼皮狂跳。
    “那是他自己没放好调料……”
    “八七年,老李头熬了一晚上的高汤,第二天全变了味,锅底捞出来一把生花椒。”周德贵直接打断他的狡辩。
    “老李头背了黑锅,被扣了三个月工资,提前退休。”
    周德贵往前逼近一步。
    “那天晚上,整个后厨只有你一个人藉口拿东西回去过。”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
    方小曼举著相机的手停在半空。
    陈其年站在旁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这两件事虽然不大,但手段极其下作。
    专门毁人饭碗。
    赵国柱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你放屁!你这是血口喷人!”
    他猛地挥舞手臂,转身试图去抓桌上的双立人菜刀。
    想要虚张声势。
    林江眼疾手快。
    手腕一翻,老菜刀的刀背直接压在赵国柱的手背上。
    “別动。”林江声音极冷。
    赵国柱疼得齜牙咧嘴,却根本抽不出手。
    “周师傅没说错。”
    人群外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眾人回头。
    一个穿著破旧灰夹克、头髮花白的小老头挤了进来。
    他双手全是常年泡水留下的裂口。
    林建国看到这个人,握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老刘。
    当年红旗饭店后厨的洗碗工。
    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冷库出事第二天就被辞退回了乡下。
    赵国柱看到老刘的瞬间,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青石板上。
    “老刘,你把那天看到的事,再当著大家的面说一遍。”周德贵用拐杖指了指地上的赵国柱。
    老刘咽了口唾沫。
    他看都不敢看地上的赵国柱,只是盯著自己的脚尖。
    “那天……那天我刚好去后院倒泔水。”
    “冷库的门虚掩著。”
    “我听到里头『砰』的一声巨响,接著就是建国的一声惨叫。”
    老刘的声音发著抖,但字字清晰。
    全场几百號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嚇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扒著门缝看。”
    “冷库里头冒著白气,建国被那半扇冻猪腿压在地上。”
    “满头是血,血都流到冰渣子上了,他动都动不了。”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颤抖著指向地上的赵国柱。
    “他……”
    “他当时就站在离建国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两只手这么张著。”
    老刘当眾比划了一个鬆手的动作。
    “他没去扶,甚至都没喊人。”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当时在笑。”
    死寂。
    林记小馆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一百二十斤的冻肉,两个成年人抬都费劲。
    走在后面的人突然撒手,前面的人必定被砸断脊樑。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畜生!”老陈第一个骂出声。
    “狗娘养的!大家都是靠手艺吃饭,这也下得去手!”王力捏紧了拳头。
    “报警!抓他去吃枪子!”
    工人们的怒骂声如同海啸般砸向赵国柱。
    赵国柱瘫坐在地上。
    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
    完了。
    全完了。
    三十年积攒的脸面,今天被林江一盘青椒肉丝砸得粉碎。
    现在连最后的遮羞布也被老刘扯了下来。
    “为什么?”
    林建国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赵国柱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
    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我林建国自问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下死手?”
    赵国柱突然抬起头。
    双眼赤红,眼角眥裂。
    “为什么?”他惨笑起来。
    “凭什么你才来七年,周师傅就让你顶他的灶!”
    “我干了快二十年!凭什么我还要给你打下手!”
    “那个灶台是我的!红旗饭店的头把交椅是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只要你废了,那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不是我要乾的!是经理……经理跟我说,只要把你弄走,承包的事儿就交给我……”
    林江眼神一凛。
    刘经理?
    看来当年挤走老人,不光是赵国柱嫉妒,还有饭店高层的授意。
    这笔帐,先掛在刘经理头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够了。”
    沈青山从人群中走出。
    他穿著旧夹克,但身上那股在部队带兵的威严瞬间压住了全场。
    “老张。”沈青山偏了偏头。
    保卫科科长老张带著两个穿著便装的年轻人大步上前。
    “沈厂长,这事儿归派出所管……”老张请示。
    “先按住,直接扭送城南派出所。”沈青山语气不容置疑。
    “就说我沈青山报的案,故意伤害。”
    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架起赵国柱。
    赵国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他瘫软得像一滩烂泥,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两条灰痕。
    路过林建国身边时。
    林建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留给他一个笔挺的脊背。
    林建国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连腰上那根断过的骨头,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周德贵走到案板前。
    他看了一眼那盘翠绿挺拔的青椒肉丝,又看了看林江。
    “火候过了半秒,肉丝的芡还可以再薄一分。”
    周德贵挑著毛病。
    眼里却全是笑意。
    “周爷爷教训得是。”林江收起老菜刀。
    周德贵点了点头。
    转身拄著拐杖往外走。
    “小子,好好做菜。”
    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林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
    “各位,让大家看笑话了。”
    “今天林记小馆加菜,所有汤粥粉面,一律八折!”
    欢呼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