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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沈见微是心机男?
    回到竹溪苑,晚秋反手合上门。屋里没点灯,昏暗的光线从窗欞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格子。
    她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包碎片。打开,米粒大的暗沉碎块躺在旧布上,边缘在昏光下泛著哑光。
    左手旧疤灼痛更明显了。
    她盯著碎片看了几息,右手食指指腹,轻轻按了上去。
    冰。
    刺骨的冰,顺著指尖猛地窜上来,激得她后背寒毛倒竖。紧接著,冰里炸开一团尖锐的东西,像针,狠狠扎进皮肉,沿著骨头缝往里钻。
    晚秋闷哼一声,左手不受控地痉挛。她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按住左手手腕,额角渗出冷汗。
    来了。
    她闭上眼,任由那股尖锐在左臂横衝直撞。
    疼,但疼得清醒。她能“看”到——一道极细、极亮的光,银白色,边缘带著星屑似的淡蓝碎芒,正沿著她手臂经脉逆行而上,过肘,过肩,最后狠狠撞进眉心!
    嗡——
    脑子里像有口铜钟被敲响。震盪从颅骨深处扩散开,耳膜鼓胀,眼前发黑。
    左眼角旧疤骤然灼痛,像烙铁按上去。
    她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点银芒炸开,又迅速湮灭。视线所及,桌上那层薄灰,无风自动,簌簌飘起,在空气中凝成极细微的螺旋。
    屋里没別人。
    她喘了口气,低头看左手。碎片还在掌心,但顏色变了。原本暗沉的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晕。旧疤处的热度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连通感”——仿佛这碎片成了她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成了。
    剑骨……醒了那么一丝。
    很微弱,像火星落在乾草堆边缘。但够了。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竹叶上,沙沙的。朝著她这小院来的。
    晚秋眼神一冷,左手迅速收回袖中,右手按上桌上铁剑剑柄。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三下叩门,不轻不重。
    “洛师妹在吗?”
    嗓音温润。沈见微。
    晚秋指尖收紧。他怎么会来?前世的今天,直到围剿前,他都没踏足过竹溪苑。
    变数。
    她吸了口气,脸上那点因疼痛泛起的苍白还没褪尽,眼神却沉静下去。起身,走到门边。
    “谁呀?”声音放轻,带著刚睡醒似的含糊。
    “是我,沈见微。”门外人笑道,“路过竹溪苑,想起师妹明日要大比,顺道来看看。师妹可方便?”
    顺道?竹溪苑在宗门最西边角落,跟主峰演武场隔著七八里山路。
    晚秋没吭声,手放在门栓上,停顿两息,才慢慢拉开。
    沈见微站在门外。月白长衫,玉冠束髮,腰间佩剑剑鞘镶著暗纹灵玉。脸上掛著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落在晚秋脸上,仔细打量。
    “师妹脸色不大好。”他关切道,“可是练功太勤,伤了元气?”
    “没有。”晚秋垂下眼,侧身让开,“沈师兄请进。”
    沈见微迈步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陈设简陋,一览无余。他视线在窗边木桌上停了停——桌上灰尘有被衣袖拂过的痕跡。
    “师妹明日第一轮的对手,是去年入门的赵师弟吧?”他走到桌边,很自然地抬手拂了拂凳子,却没坐下,“他练的是《奔雷手》,刚猛有余,灵动不足。师妹若以游斗周旋,胜算不小。”
    “多谢师兄指点。”晚秋站在门边,没靠近。
    “同门之间,应该的。”沈见微转过身,看著她,“说起来,方才我从后山那边过来,瞧见个身影从剑冢方向出来,瞧著倒有几分像师妹。师妹一早去后山了?”
    来了。
    晚秋抬起眼,目光里露出点惊讶和慌张。“我……我是去了。明日大比,心里没底,想去剑冢外围碰碰运气。”
    “哦?”沈见微挑眉,“那可有什么收穫?”
    “没有。”晚秋摇头,语气低落,“都是锈蚀的断剑,死气沉沉的。转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感觉到。”
    她说这话时,左手在袖中轻轻颤抖——不是装的,是碎片残留的剑意还在经脉里窜。这颤抖透过单薄布料,传到袖口,显出一丝细微的晃动。
    沈见微看见了。
    他目光在她左袖口停了半瞬,又移回她脸上。“师妹左手不舒服?”
    “没。”晚秋下意识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动作仓促,“刚才……练剑时扭了一下。”
    沈见微笑了笑,没追问。他踱了两步,走到窗边。“剑冢那地方,阴气重。师妹修为尚浅,以后还是少去为妙。”
    “是。”
    “对了。”沈见微忽然转身,“师妹去的时候,可曾遇见什么人?”
    晚秋心头一跳。她抬起眼,茫然道:“人?值守的师兄算吗?”
    “除了值守弟子呢?”沈见微盯著她,“比如……其他去剑冢的同门?”
    他在试探。试探她有没有遇到那个神秘女弟子。
    晚秋眨了下眼,努力回忆的样子。“好像……没有。我进去时天还没大亮,雾气重,看不太清。”她顿了顿,反问,“沈师兄怎么问这个?剑冢……经常有人去吗?”
    沈见微神色如常。“那倒不是。只是今早听说,执事堂那边有人报备,丟了件小东西,可能掉在剑冢附近了。我顺口一问。”
    谎扯得挺圆。
    晚秋“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屋里静下来。沈见微没走的意思。过了半晌,他忽然嘆了口气。
    “师妹。”他语气诚恳起来,“你入宗门也有五年了吧?当年你初入內门时,师尊还夸过你心性沉稳,是可造之材。”
    晚秋没吭声,垂著眼看自己鞋尖。
    “可这几年……”沈见微顿了顿,声音里带上惋惜,“师妹修为进展缓慢,去年大比更是……唉。同门之中,难免有些閒言碎语。师尊虽未明说,心里想必也是失望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师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修仙之路,资质机缘固然重要,但人事也不能不顾。师妹性子太独,不爱与人往来,这样下去,只怕路越走越窄。”
    晚秋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波动。“那……师兄觉得,我该如何?”
    “明日大比,是个机会。”沈见微温声道,“好好表现,若能贏下一两场,师尊面前,我也好替你说话。”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妙起来,“不过……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硬要去爭,反而容易招祸。师妹,你说是不是?”
    晚秋袖中的手,握紧了碎片。
    她听懂了。这话明著是劝诫,暗里是敲打。让她安分,別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师兄说的是。”
    沈见微脸上笑意深了些。“师妹明白就好。”他看了眼窗外天色,“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师妹好生准备,明日大比,我期待你的表现。”
    “恭送师兄。”
    沈见微转身出门,月白长衫消失在院外竹影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晚秋站在门內,没动。
    过了足足一盏茶功夫,她才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左手从袖中抽出,摊开。掌心的碎片,银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种“连通感”还在。
    沈见微刚才那些话,一句句在脑子里过。
    丟了东西?鬼才信。他分明是衝著剑冢去的。他可能早就盯上剑冢了,只是没料到,会撞见自己从里面出来。
    所以他才来这一趟。试探,敲打。
    晚秋闭上眼,指尖摩挲著碎片粗糙的边缘。
    计划又被打乱了。沈见微起了疑心,今夜再去剑冢,风险大增。可若不去……剑骨初醒的契机就在今夜子时。
    她睁开眼,眼底寒潭深不见底。
    去。
    必须去。
    她將碎片小心包好,塞进床底砖石缝隙里。然后舀了瓢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坐到床上,盘膝调息。
    体內那股银白色剑意还没完全平息,在经脉里缓缓游走。她试著引导,很生涩,像驯服一匹刚套上笼头的野马。但至少,它不排斥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日头爬高,又渐渐西斜。竹影在地上拉长,变淡,最后融进暮色里。
    戌时初,远处主峰传来悠长钟声。晚秋睁开眼,屋里已经暗得看不清五指。她没点灯,摸黑从床底取出碎片,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袖中的敛息符——只剩最后一张了。得省著用。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栓上,停了停。侧耳听。
    外面只有风声,竹叶沙沙响。
    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带著夜露的湿气。她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没上锁。
    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水中。
    后山。
    子时將至,星辉正盛。天幕像块深蓝的绒布,缀满碎钻。剑冢在星光下显出一种荒凉的轮廓,断剑残骸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鬼影幢幢。
    洛晚秋伏在臥牛石后的阴影里,已经趴了半个时辰。敛息符的效果正在消退,她得抓紧。
    目光扫过洼地中央。
    那截暗沉残骸还在。但在星光下,它表面似乎浮著一层极淡的、流动的银晕,像水纹。
    就是现在。
    她深吸口气,从阴影里滑出,贴著地面疾掠过去。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十丈距离,三息便到。
    蹲在残骸前,她没犹豫,右手直接按了上去。
    触手冰凉。
    但下一刻,冰里爆开一团火!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狂暴的、带著古老星辰气息的剑意,顺著掌心猛地衝进身体!
    左臂瞬间失去知觉,紧接著是半边身子。
    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只有左眼角旧疤处传来的灼痛,清晰得撕心裂肺。
    残骸表面,黑褐色锈垢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暗银色的金属本体。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从断口处涌出,盘旋上升,在她头顶凝成一片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云。
    异象!
    洛晚秋心头剧震。前世可没这动静!是剑骨提前甦醒了一丝,引动了更强烈的共鸣?
    完了。
    这光,这动静,绝对会被人看见。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左手死死抓住残骸,试图切断联繫。但没用。那星云越转越快,银色光点开始向中心坍缩——
    “洛师妹。”
    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和,平静,甚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沈见微。
    洛晚秋全身血液都凉了。她没回头,右手还按在残骸上,星云的光映得她侧脸一片银白。
    “好巧。”沈见微的声音又近了些,脚步声踩在碎石上,不紧不慢,“师妹深夜来此,莫非……还在『碰运气』?”
    洛晚秋缓缓吐出口气。鬆开残骸,站起身,转身。
    沈见微站在三丈外,月白长衫在星光下泛著冷光。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润笑意,但眼神落在她头顶那片尚未散去的星云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沈师兄。”洛晚秋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也……来找东西?”
    沈见微笑了。“是啊。丟了个挺要紧的小物件。”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她还在微微发颤的左手,“师妹刚才……好像有点收穫?”
    “没有。”洛晚秋摇头,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只是这截断剑……有点古怪。”
    “哦?”沈见微挑眉,走到残骸旁,低头看了看。“是挺古怪。”他伸手,似乎也想碰。
    “別碰!”洛晚秋脱口而出。
    沈见微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她,眼神玩味。“为何?”
    洛晚秋喉咙发乾。“它……有反噬。我刚才差点被震伤。”
    “是吗。”沈见微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