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星核已经亮得无法直视。江暮尘停下咒文,转头看向石门。
“带她出来。”
石门缓缓打开。
两个女弟子搀扶著云映烛走出来。云映烛闭著眼,头无力地垂著,穿著单薄寢衣,赤著脚。被扶到石台边。
江暮尘看著她,眼神复杂。有贪婪,有期待,还有一丝疲惫。
他伸手,拂开云映烛额前的碎发。
“映烛,別怕。”他声音很轻,“很快就好。等你醒来,你就是云嵐宗百年不遇的天才。”
云映烛毫无反应。
江暮尘直起身,脸上温情瞬间消失。他看向李长老和孙长老,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加大灵力输出。
石柱光芒更盛,星核旋转速度达到极致,发出尖锐嗡鸣。潭水里的星辉被抽乾,水面暗了下去,石台周围却亮如白昼。
江暮尘抬手,五指虚抓。
无形力量托起云映烛,平放在石台上。星核悬浮在她胸口上方,光芒將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然后,江暮尘从怀中取出一柄玉尺。
尺身莹白,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泽。他握著玉尺,在云映烛身体上方虚划,一道道银色符文从尺尖流淌而出,落在云映烛身上,渗入皮肤。
这是在为移植做准备。清理经脉,稳固神魂,確保剑骨接入时不会排斥。
洛晚秋呼吸一滯。
就是现在。
她猛地催动剑意烙印。
嗡——
石门上的星图骤然亮起,光芒乱窜。紧接著,石门附近的几道阵法刻痕砰地炸开几团火花。
动静不大,但在寂静的谷底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李长老惊愕抬头。
孙长老也停下灵力输出,看向石门。
江暮尘动作一顿,玉尺停在半空。他皱眉看向石门,眼神阴沉。
陆停云反应最快,已经闪身到了石门前,剑已出鞘三寸。但他没立刻衝进去,而是警惕扫视四周。
就这一瞬间的混乱。
洛晚秋从甬道里冲了出来。
她没冲向石台,而是扑向最近的一根石柱——李长老守著的那根。李长老还在愣神,被她一脚踹在胸口。
砰!
李长老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石柱光芒暗了一截。
“拦住她!”江暮尘厉喝。
孙长老起身就要出手。洛晚秋比他更快,借著一踹之力,身形折转,扑向下一根石柱。
孙长老一掌拍出。洛晚秋不闪不避,硬挨了一掌,左肩剧痛。她咬牙忍住,右手並指如剑,狠狠戳在石柱某个符文节点上。
咔嚓。
符文裂开。
石柱光芒剧烈闪烁,然后骤然熄灭。
两根石柱失效,聚星阵平衡被打破。星核旋转瞬间紊乱,光芒忽明忽暗,包裹云映烛的光团也开始波动。
“你找死!”江暮尘终於动了真怒。
他放弃云映烛,身形一闪,出现在洛晚秋面前。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像座山当头压下。
洛晚秋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强行撑住,抬头,对上江暮尘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嚇人。
“找你找不到。”江暮尘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洛晚秋扯了扯嘴角。
“巧了。”她说,“我也在找你。”
话音未落,她左手在袖中一捏。
藏在石门附近的所有剑意烙印同时爆发。
轰!
石门炸了。
不是真的炸毁,是星图彻底失控,爆出一团刺目银光。碎石乱飞,烟尘瀰漫。
陆停云被气浪掀得后退。李长老和孙长老也被波及,慌忙撑起护体灵光。
江暮尘没动。
他盯著洛晚秋,眼神像在看死人。
烟尘渐渐散去。
洛晚秋站在原地,没跑。她知道跑不掉。
但她本来也没想跑。
江暮尘抬手,五指虚握。
洛晚秋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像被无形的胶水粘住。她动弹不得。
“为什么。”江暮尘问,声音很轻,“为什么非要回来送死。”
洛晚秋笑了。
笑声很冷,带著嘲。
“送死?”她说,“师尊,你弄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体內剑骨轰然震动。
左肩的灼热炸开,银白色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有柄剑要从血肉里破体而出。光芒越来越盛,衝破了空间禁錮。
江暮尘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了——星陨剑骨,但比之前更纯粹,更凛冽,带著逆天而行的决绝。
“你……”他话没说完。
洛晚秋已经动了。
她没冲向江暮尘,而是扑向石台。石台上,云映烛还躺在光团里,星核在她胸口上方疯狂旋转。
江暮尘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足以拍碎山石。但洛晚秋不闪不避,她右手並指,指尖凝聚出一道寸许长的银白色剑芒,狠狠刺向星核。
剑芒与星核撞在一起。
清脆的碎裂声。
星核表面裂开细缝。紧接著,无数道裂缝蔓延开来。星核光芒骤然黯淡,然后砰地炸开,化作漫天银色光点。
聚星阵,彻底失控。
石柱符文一个接一个炸裂,潭水倒卷,星辉乱窜。整个寒潭底地动山摇。
江暮尘脸色铁青。
他不再留手,元婴后期的灵力全力爆发,一掌拍向洛晚秋后心。
洛晚秋没躲。
她硬挨了一掌,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前扑倒,摔在石台边。她伸手,抓住云映烛的手腕。
触手冰凉。
她抬头,看向江暮尘。
“师尊。”她开口,声音因为受伤而嘶哑,“你想要的剑骨,在这儿。”
她左手按在自己左肩,剑骨的位置。
然后,右手用力,將云映烛从石台上拽了下来。
光团破碎。
云映烛摔在地上,闷哼一声,醒了。她茫然地睁开眼,看见混乱的潭底,看见江暮尘铁青的脸,看见洛晚秋满身的血。
“师、师尊?”她声音发抖。
江暮尘没理她。
他盯著洛晚秋,眼神阴鷙得嚇人。
“你毁了仪式。”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毁了映烛的机缘,也毁了你自己的生路。”
洛晚秋撑著石台,慢慢站起来。
她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生路?”她说,“从你打算剖开我脊背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什么生路。”
她顿了顿,看著江暮尘,眼神冷得像冰。
“我要的,是你的死路。”
江暮尘笑了。
笑声很冷,带著杀意。
“好。”他说,“那为师就成全你。”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濛濛的光。光团不大,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谷底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洛晚秋瞳孔一缩。
这是江暮尘的杀招之一,“蚀魂掌”。中者魂魄会被慢慢侵蚀,痛苦不堪,最后魂飞魄散。
她握紧拳,体內剑意疯狂运转。但刚才硬挨那一掌,已经伤了臟腑,灵力运转滯涩。
躲不开。
她也没想躲。
就在灰光即將出手的瞬间——
“江长老!”陆停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急促,“宗门传讯!落星峡外发现魔道踪跡,疑是血煞教探子!”
江暮尘动作一顿。
魔道?血煞教?偏偏是这时候?
他眼神闪烁,看向洛晚秋,又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云映烛,再看向周围一片狼藉的聚星阵。
权衡。
杀洛晚秋,隨时可以。但魔道探子出现在宗门禁地附近,这事可大可小。若是处理不好,传到宗主耳朵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杀意。
灰光散去。
“陆执事。”他开口,声音恢復平静,“你带人去查看。若是血煞教探子,格杀勿论。”
陆停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洛晚秋,点头:“是。”
他转身,带著两个弟子迅速离开。
江暮尘这才重新看向洛晚秋。
“今天算你运气好。”他说,“但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洛晚秋没说话。
她转身,踉蹌著朝谷口方向走。每一步都牵扯著臟腑的伤,痛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停。
江暮尘没追。
他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冰冷。
“晚秋。”他忽然开口,“你以为毁了仪式,我就拿不到剑骨了?”
洛晚秋脚步一顿。
“仪式只是让移植更顺利。”江暮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没有仪式,我一样能取骨。只是……你会更痛苦一点。”
洛晚秋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身影消失在浓重的水汽里。
江暮尘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江长老。”李长老捂著胸口走过来,脸色难看,“现在怎么办?”
江暮尘没答。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枚碎裂的星核,又看了看旁边瑟瑟发抖、满脸茫然的云映烛。
“带映烛回去。”他说,“好生照看。”
“那洛晚秋——”
“她跑不了。”江暮尘打断他,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传我命令,所有內门弟子,全力搜捕洛晚秋。死活不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我要她的剑骨完好无损。”
李长老打了个寒颤。
“是。”
江暮尘转身,看向洛晚秋消失的方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洛晚秋。”他低声自语,“这一次,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