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5章 审判之前,我说出了真相
    “醒了?”
    声音有点远,隔著层厚棉絮似的。
    洛晚秋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息,才慢慢对焦。
    头顶是粗糙的石板,缝隙里长著暗绿的苔蘚。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气——是她自己的。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著条薄毯。左肩的剧痛已经退成沉闷的钝痛,像有块烧红的铁砧压在骨头里。
    丹田空荡荡的,那柄银色小剑的虚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表面裂纹纵横,仿佛一碰就碎。
    燃烧剑意真灵的代价。
    她慢慢坐起来,毯子滑落。身上换了套乾净的灰色粗布衣,尺寸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伤口被仔细包扎过,用的是云嵐宗弟子標配的止血散和绷带。
    不是囚服。
    但也绝不是客房的待遇。
    她环顾四周。石室不大,四壁光禿禿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角落里放著个陶製便桶。唯一的光源来自铁柵栏门外墙上嵌著的一盏长明灯,火光稳定,映得柵栏影子斜斜投在地上。
    像间简陋的囚室。
    门没锁。柵栏外是条昏暗的甬道,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
    她掀开毯子,赤脚踩在地上。石板冰凉,寒意顺著脚心往上爬。试著运转灵力,经脉像乾涸的河床,只有一丝微弱的热流勉强流过左肩,触及剑骨位置时,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修为跌了。
    从筑基初期,跌回了练气七八层的样子,而且根基虚浮。燃烧剑意真灵几乎耗干了她的潜力,没当场废掉已经是侥倖。
    她走到门边,握住柵栏。铁条冰冷粗糙,焊得很结实。透过缝隙往外看,甬道延伸向两头,尽头没入黑暗。
    “有人吗?”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人应。
    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甬道里盪了几下,消失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右手光滑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
    江暮尘死了。她亲手斩的。
    然后呢?她记得自己力竭昏迷,倒在灌木丛里。是谁把她带回来的?云嵐宗的人?为什么没把她关进地牢,反而给治伤,还放在这么个……古怪的地方?
    正想著,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落地很稳。是两个人的步子。
    洛晚秋抬头。
    先出现在火光里的是一双黑色靴子,靴筒笔挺,沾著点未乾的泥渍。往上,是玄黑色的执法堂制式劲装,腰佩长剑。来人约莫四十岁模样,国字脸,浓眉,左眉上方一道浅淡旧疤。嘴唇习惯性抿成直线,眼神沉静。
    陆停云。
    他身后跟著个年轻些的执法弟子,手里端著个木托盘,上面摆著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陆停云在柵栏外停下,目光扫过洛晚秋,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醒了就好。”他声音平稳,没什么情绪,“把饭吃了。”
    年轻弟子打开柵栏门上的锁——原来锁在外面——把托盘放在木桌上,又退了出去,重新锁好门。全程低著头,没看洛晚秋一眼。
    洛晚秋没动。
    她看著陆停云。“这是哪。”
    “执法堂后山的禁闭室。”陆停云说,“你伤重昏迷,不宜挪动,暂押於此。”
    “暂押?”洛晚秋扯了扯嘴角,“江长老死了,我杀的。按宗门戒律,弒师该当场格毙,或者废去修为,打入黑狱候审。陆执事,我看起来像要被格毙的样子吗?”
    陆停云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长老之死,疑点很多。”他缓缓道,“寒潭边的锁魂旗阵,云映烛师妹的证词,还有你身上那道阴寒暗手的残留痕跡——这些,都需要查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洛晚秋,你为何杀江长老?”
    来了。
    洛晚秋垂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瘦削,指节分明,虎口有茧。这双手刚才还握著剑,斩下了那个人的头。
    “他要抽我的剑骨。”她开口,声音很平,“用锁魂旗阵,抽乾本源,炼进他自己的元婴里延寿。云映烛只是个幌子。”
    甬道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弟子猛地抬头,脸上闪过惊愕。陆停云眼神沉了沉,但依旧稳。“证据。”
    “寒潭边的锁魂旗,你们应该已经收走了。旗阵的阴煞之气,和我左肩残留的暗手同源。”洛晚秋抬起左手,按了按左肩,“至於江暮尘的目的——”
    她抬眼,看向陆停云。
    “陆执事不妨去查查,江长老最近百年,是否频繁查阅延寿秘法,是否暗中搜集过『星陨剑骨』的记载。还有,他洞府里应该有些东西,来不及销毁。”
    陆停云没说话。
    他盯著洛晚秋,看了很久。久到那碗粥表面的热气都快散尽了,才缓缓道:“这些,执法堂自会核查。”
    他转身,似乎要走,又停住。
    “云映烛师妹已经带回,受了惊嚇,但无大碍。沈见微也在押。”他侧过头,声音压低了些,“洛晚秋,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意思很清楚。
    洛晚秋靠在床柱上,扯了扯嘴角。“否则怎样?横竖都是死。”她顿了顿,“陆执事,我只有一个问题——是谁把我带回来的?”
    陆停云沉默了一下。
    “秦断岳长老。”他说,“他在西边林子附近巡视,察觉魔气残留,顺道发现了昏迷的你。当时你伤势极重,剑意反噬,他直接將你带回,交由执法堂处置。”
    秦断岳。
    洛晚秋脑子里闪过那个古板刚正、白髮白须的老者形象。前世,他是极少数为她发声的长老。这一世,居然是他救了她?
    “秦长老现在在哪。”
    “正在主峰议事殿。”陆停云道,“与其他几位长老一同,审议此案。”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带著年轻弟子离开。脚步声渐远,消失在甬道尽头。
    柵栏门重新锁紧。
    石室里又只剩下洛晚秋一个人,和那盏长明灯摇晃的火光。
    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粥已经凉了,米粒糊在一起。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没味道,像嚼蜡。
    但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仔细。
    需要体力。需要恢復。哪怕一点也好。
    馒头掰开,泡进粥里,软化了再咽下去。咸菜很咸,齁得喉咙发乾。她倒了一旁陶壶里的水——是凉的,勉强冲淡嘴里的咸涩。
    全部吃完。
    胃里有了点暖意,连带著四肢百骸都鬆了些。她盘膝坐回床上,尝试运转那点微薄的灵力,温养受损的经脉。
    很慢。
    每运转一小周天,都像在碎玻璃渣上爬行。左肩的剑骨时不时传来刺痛,提醒她燃烧真灵的后遗症有多严重。
    但她没停。
    闭著眼,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很急,很杂,不止一个人。
    洛晚秋睁开眼。
    柵栏门外,陆停云去而復返,身后跟著四个执法弟子,个个脸色肃穆。他手里拿著一卷玉简,展开,沉声念道:
    “嫌犯洛晚秋,弒师重罪,案情重大。奉宗主諭令,即刻押往刑律殿,三堂会审。”
    他合上玉简,看向洛晚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