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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如遭重击
    荣州城的大牢坐落在指挥使府西北角,青砖砌墙,铁门厚重。
    墙根长满了青苔,潮湿的空气中混杂著霉味、铁锈味和乾草的气息。
    田承禄盘腿坐在最里面一间牢房的乾草堆上,身体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松树。
    他的衣衫破烂,显得有些狼狈,但神態却很是平静,没有一丝慌乱与恐惧。
    安静的牢房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便是牢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田承禄睁开眼,见到许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把头髮往后拢了拢,整了整衣领。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仪容准备赴死一样。
    “要杀我了吗?”
    田承禄声音平静,“那就走吧,许將军亲自来送,田某不亏。”
    说罢,他迈步朝牢房门口走去。
    许山没有动,也没有让路。
    他站在门口,看著田承禄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杀你的。”
    田承禄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上下打量了许山一番,隨后明白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屑。
    “你是想让我入你帐下效力?”
    许山点了点头。
    田承禄哼了一声,“许將军,你死了这条心吧,王大人对我恩重如山,你既然杀了他,那咱们之间就是不共戴天的仇。”
    “我田承禄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要杀便杀,我皱一下眉头就不姓田。”
    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乾草堆上,做出了一副“隨你便”的姿態。
    “杀王鎔的人不是我,是曹德孟。”
    许山摇了摇头,“他为了保全自己的队伍,临时反水,把王鎔的脑袋砍下来后送了过来。”
    田承禄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经歷短暂的震惊后大骂道:“曹德孟这个狗贼!王大人跟他同盟,他竟敢背后捅刀子,真是畜生不如!”
    他骂了几句,看向许山的目光依然带著敌意:“就算不是你杀的,但曹德孟想必现在已经是你的座上宾了吧?”
    “你们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你来找我,无非是想利用我收拾成德的残兵。”
    “我告诉你,做梦!”
    许山摇了摇头。
    “曹德孟已经被我杀了。”
    田承禄的身体猛地一震,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
    “为什么?”
    许山声音平静地说道:“此等反覆无常、贪得无厌之辈,留在身边,无异於一颗定时炸弹。”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田承禄缓缓点了点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嘆息说道:“杀得好,这种人,死有余辜。”
    “王大人要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许山看著田承禄,声音诚恳地说道:“田將军,我一路走来,从朔风镇起兵,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
    “我所求的,无非是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但如今天下大乱,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完不成这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也清楚我的所作所为,我许山从不滥杀无辜,从不剋扣军餉,从不侵扰百姓。”
    “今天无论你答应与否,我都会放了你。”
    “你自己回去想想,想好了,隨时可以来找我。”
    说罢,许山转身朝牢房门口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跪地的声音。
    “许將军,田某愿为许將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您的!”
    许山转过身,看见田承禄跪在地上,额头还贴著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腰把田承禄扶了起来。
    “欢迎,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了。”
    田承点了点头,隨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成德名將。
    ......
    沧州,节度使府。
    大堂里丝竹悠扬,几个舞女正在翩翩起舞.
    她们穿著薄如蝉翼的纱衣,身姿曼妙,腰肢柔软,隨著鼓乐的节奏扭动。
    纱衣在烛光下近乎透明,雪白的肌肤若隱若现。
    领舞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面容姣好,肌肤白如凝脂,腰肢纤细。
    薄纱下的曲线起伏有致,一举一动都带著撩人的风情。
    李崇远坐在主位上,半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酒,半眯著眼睛,嘴角掛著笑。
    他的心情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只等李崇信解决了王鎔和曹德孟,他就可以专心对付许山。
    用不了多久,北疆四镇就会尽归他手。
    到时候,他就是北疆真正的霸主,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直接问鼎天下。
    他笑著喝了一口酒,隨手朝领舞的舞女招了招手。
    那舞女扭动著腰肢走过来,靠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上带著嫵媚的笑。
    李崇远揽住她的腰,手在她身上上下游走。
    舞女非常配合,发出轻轻的喘息声,身子软得像一摊泥,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舞女的纱衣被吹得飘了起来。
    崔可歌一脸慌乱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脚步踉蹌,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崇远皱著眉头,推开怀里的舞女,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舞女们低著头,匆匆退了出去。
    纱衣在风中飘动,像一群惊飞的蝴蝶。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和崔可歌急促的喘息声。
    李崇远的声音里带著不满和不耐烦,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是不是成德那边出了差错?”
    崔可歌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了一下。
    “大人,不是一般的差错。”
    “许山几天前率兵悄悄进入成德战场,策反了陈灿,杀了王彦章。”
    “李崇信被逼退,王鎔和曹德孟也被他灭了。”
    “如今他正在收拾成德六州,整编降卒,手里现有的兵力至少有四万人。”
    “恐怕不日就会率领大军南下。”
    “大人,咱们的处境危矣!”
    听到这话,李崇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大人!”
    崔可歌连忙扑上去,拍了拍他的脸。
    李崇远没有反应。
    崔可歌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他不敢耽搁,立马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句。
    “来人!快传大夫!”
    “大人晕倒了!”
    几个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七手八脚把李崇远抬到內室。
    整个节度使府乱成了一团。
    崔可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