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枫本来想著和沈光介绍身边秦明功，话说到一半就被他生生咽下去了。
    眼角余光扫过沈光试卷。
    上面竟然满满当当写著答案！
    饶是心里有些准备，孔枫仍是不由得暗道一声：
    厉害。
    高三非竞赛生，一个半小时时间，能把他孔枫亲手出的题目写完，这件事本身太不可思议。
    而且孔枫扫了眼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答题区布满了整齐、细小的数学算子符號。
    因为篇幅限制，沈光解答最后一题的字號只有前面的四分之一左右。
    却显得更美观。
    孔枫粗略数了数，单单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过程，沈光就至少写了三百行往上。
    第一问结果p=2/3，完全正確。
    不提第二问证明过程是否完备，单就从速度来看，沈光做太快了。
    孔枫把时间定在一个半小时，其实是不想耽误沈光上课、吃午饭的时间。
    內心深处，他並不觉得沈光能在规定时间內完成题目。
    结果呢，沈光还真做完了。
    “孔教授，你来了，这位是……”
    沈光抬头看见孔枫，朝他打了声招呼后，转而看向一旁秦明功。
    孔枫连忙介绍说：“这位是教育局秦主任，同时也是咱们省数学会副会长，我请他过来做个见证。”
    “秦主任好。”沈光礼貌打招呼。
    对方可是省实验中学校长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大人物，没想到竟然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了。
    秦明功笑了笑，“沈光同学好。老秦，咱们去隔壁说，都站这儿太累。”
    “好，沈光同学，我们去隔壁会议室做个简单交流，可以吗？”
    “没问题。”
    很快，三人一起来到1302会议室。
    坐下后，孔枫给沈光同样倒了杯茶。
    那边秦主任笑著说：“沈光同学，我这次也算托你的福，才能喝到孔教授亲手泡的茶，你可能不知道，孔教授是『新世纪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人选』，晨星奖提名，再有几年说不定就被评为……”
    “行了老秦，打住，咱们说正事。”孔枫挥挥手，看向沈光，“你坐这稍等会儿，我看看这张卷子。”
    “好的，孔教授。”
    说罢，孔枫盯著手里试卷仔细看了起来，一旁秦明功同样凑过来想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秦主任走行政很多年依然宝刀不老，这种高中水平的卷子他看起来也算游刃有余。
    “对。”
    “这道也对。”
    “全对。”
    很快，孔教授和秦主任发现，这套他拿出来考验沈光的“二测”卷子，沈光答了满分。
    当然也不是没有瑕疵。
    比如沈光做的最后一道大题，解题过程近四百行。
    这种复杂至极的解题办法，不可能是標准答案。
    但这不妨碍沈光做对了。
    只能说，他拥有极端扎实的数学理论基础，对解析几何有非常深厚的理解。
    因此沈光才能用普通高中生应对高考的解题办法，把这道对標cmo的大题答出来。
    近四百行解题过程，环环相扣，任何一行出现问题，都会导致最后答案出现偏差。
    可沈光的卷面是如此整洁，没有任何涂改痕跡。
    这份把控能力是什么概念？！
    在孔枫看来，即使是他亲手带的研究生，用沈光的办法来做这道题，也绝对做不到他这种程度。
    此人，数学天赋恐怖至极！
    孔教授还没开口，那边秦主任已经毫不吝嗇自己讚美，先表扬上了，“不错不错，沈光同学数学真的有天赋，我有些好奇，你怎么不参加数学竞赛呢？感觉很多省一学生，也做不到你这种水平。你去参加国赛，指定能给咱们粤东省抱回来个金牌！”
    “秦主任过奖。之前没想过走数学竞赛的路，已经错过了。”沈光客气回应。
    秦明功皱眉，“可惜，我还想著……”
    孔教授反应过来，连忙接过话茬，“真没想到，我出的这套试卷依然没能难住你，沈光，我上高中时，比不过你。”
    “老孔，你这话有点过于谦虚了，沈光同学表现的是好，我看著喜欢，但你那时候也不差啊，我记得你高二还拿了块cmo金牌吧。”
    孔枫连连摆手，“不提这个，沈光，关於这套卷子，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原本，沈光在这张卷子上答了满分，孔枫不会有此一问。
    可毕竟最后一道大题沈光计算过程太过冗长，他希望能稍微点拨一下这名高中生，有这份情谊在，之后再做交流，双方也能亲近许多。
    “我尝试將问题中的椭圆和拋物线推广成一般的二次曲线，研究它们在相交於四个点的前提下，四点共圆的代数条件。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条件可以简化成两条二次曲线的某个射影不变量等於零。”
    沈光一开口，就成功吸引了孔教授、秦主任的注意力。
    “继续。”
    “我还注意到，在这道题目中，圆、椭圆和拋物线之间存在特殊关係，我尝试用反演变换、配极变换，把复杂的共圆条件转化为更简单的性质，我甚至能模糊感受到背后有一个更统一的理论……”
    说到这沈光摊了摊手，“不过受限於知识储备，我好像没有必要的数学工具来解答这些问题……”
    非专业人士很难想像沈光说出这番虚心甚至带点自嘲的话后，孔枫和秦明功心里的感受。
    这真是高三学生能说出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神情变换中看出来很多东西。
    费了好大力气，孔教授才收起古怪表情，做了一次深呼吸后开口道：“沈光，你说的这些已经涉及到代数几何、射影几何里相对晦涩难懂的知识，而你刚刚说的数学工具，確实有射影几何齐次坐標，代数几何环论等办法，能帮你快速得到题目答案。”
    一旁的秦明功看著眼前一幕，只觉得非常神奇。
    如果一名985数学院大四学生和他们说出这样的话，秦明功会觉得对方学习很努力，但算不得惊艷。
    可沈光只是一名高三学生啊。
    他竟然用初等数学的思考方式，去推演让大四学生都感觉复杂的高等数学知识。
    比如他在卷子最后一题写下的解题过程，明明很多定理，高中竞赛资料上有，沈光却用自己的办法去推算，再在规定时间內给出答案。
    这一刻，秦明功觉得，如果让沈光接受专业的竞赛训练，他一定能给粤东省捧回一块cmo甚至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