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的喊话打断了比莉与格蕾塔的交谈,和所有人一样,她们齐齐望向场中。
只见康塔特帮的看台上,又有一人翻身跃进场中。
那人身材瘦小,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里,愈发显得单薄,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还戴著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灰濛濛的眼睛,看不清具体的样貌。
“科洛內蒂家第二位参赛者,保罗·罗西!”
看台上莫里斯刚从体型分辨出他的身份,名字还没念完整,那保罗便猛的向前一窜,身子从宽大的黑色风衣中脱出,整个人像一头猎犬般四肢刨地,贴著地面快速前冲。
场边的司徒秉文顾不上自己伤势未愈,赶忙伸出手臂催动特性。
数十根青竹在他面前拔地而起,犬牙交错般直刺向快速奔来的保罗,竹尖锋利如矛,封住了保罗正面的所有角度。
眼看就要迎头撞上那片竹枪阵,保罗四足蹬地,身子高高窜起,在空中调转方向,与此同时,他伸手摘下了鸭舌帽和厚厚的口罩。
场上眾人这才看清他的真面目,莫薇尔也终於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脸遮得那么严实。
他和俊朗的司徒秉文简直是两个极端。
稀疏的头髮勉强盖住头皮,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整张脸坑坑洼洼,仿佛被硫酸腐蚀过一般,嘴唇外翻,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黄牙,若非要用一个已知的形象来类比,莫薇尔只能想到魔戒里的咕嚕。
露出真容的保罗,在观眾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將手中的帽子和口罩隨手掷向司徒秉文。
紧接著,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球,外翻的嘴唇中吐出一大团浓稠的暗黄色毒雾,雾气翻滚著扩散开来,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味,直奔司徒秉文的面门而去。
“这傢伙……不会是口臭吧?”比莉看著那团迅速瀰漫、覆盖了半个场地的暗黄色毒雾,厌恶地捂住了鼻子。
身处毒雾中心的司徒秉文可没心思开这种玩笑。
这一次,面对保罗的毒气,他即没有逃跑也没有贸然反击,而是抬起手臂,催动特性,周身生长的青竹自行劈开,化作一片片薄而韧的竹片。
那些竹片在空中翻转,隨即迅速交叠、紧密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倒扣碗状的竹製保护层,將司徒秉文牢牢罩在其中。
可这保护层的效果並不理想。
那黄色毒雾除了毒性之外,还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刚一接触竹碗,翠绿的竹体便被熏得泛黄髮焦,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断裂之声不绝於耳,竹片一层层剥落焦脆,却又有一层新的竹片从外围生长出来,前赴后继地填补上去。
另一边的保罗也没有就此罢休。,他落回地面后整个人匍匐在地四肢撑开,脊背高高拱起。大量粘稠的酸液从他的掌心渗出,匯聚在身下,形成一小片深绿色的水洼,冒著刺鼻的白烟。
保罗趴在水洼之上,身体像蛤蟆一样有节奏的鼓动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嘴巴猛的一张,一团浓稠的酸液炮喷射而出,划出一道拋物线,狠狠砸在了竹碗上。
嗤!
酸液炸开,竹片立刻被腐蚀出一个篮球大的洞口,洞口刚一出现,便有新的竹片从內侧生长出来填补上去。
可保罗的酸液炮一发接一发,连绵不绝,有的砸在竹碗顶部,有的轰在侧壁,竹碗很快被打得千疮百孔,修復的速度渐渐跟不上破坏的节奏。
困在竹碗之內的司徒秉文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他隔空操控,场地上再次生长出大片青竹,那些竹子如同活过来的青色怪蟒,从四面八方朝保罗刺去。
而保罗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他身下那片深绿色的酸液水洼骤然翻涌,一条条酸液长鞭从中窜出,黏稠的长鞭在空中甩动,精准缠上了那些刺来的竹节怪蟒,酸液沿著竹身蔓延,双方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短暂的僵持中,连战两场的司徒秉文终究是落了下风,他的竹质屏障在毒雾和酸液的双重腐蚀下,被轰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困在竹碗內的本体。
保罗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喉咙鼓动,连续数口浓稠的酸液顺著缺口喷入,悉数打在司徒秉文身上。
嗤嗤嗤!
酸液沾衣即腐,司徒秉文全身在酸液的侵蚀下冒出滚滚白烟,焦糊的臭味瀰漫开来。
看到这一幕,康塔特帮一侧的看台上,已有观眾按捺不住,发出欢呼叫好之声。
可就在这时,司徒秉文的身体突然炸裂,整个人像是一节节竹筒拼凑起来的人偶,在酸液的腐蚀下轰然崩解,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化作一节节枯黄的空心竹筒。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保罗身后一棵始终没有动静的青竹,忽然从內部膨胀炸裂,竹片飞溅中,司徒秉文的身影从炸开的竹节顶端钻出,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二三十根被甩向保罗的爆炸竹筒。
竹筒在半空中翻滚,拖著滋滋作响的引信,朝保罗劈头盖脸砸去。
危急关头,保罗迅速转身,正面朝上,张口喷吐出大团的毒雾与酸液,企图拦截那些袭来的竹筒。
可司徒秉文早有准备,他身后背著一节节打通竹节,做成简易的空气囊,一根竹子削成的呼吸罩罩在口鼻处,通过竹管连接身后的气囊,从中吸取为数不多的新鲜空气,同时身体被一层青灰色的竹甲覆盖。
他一手护住脸部和咽喉,另一只手探向前方的保罗,五指张开,一柄柄长长的竹剑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穿过毒雾与酸液的间隙,直刺保罗的身躯。
轰轰轰!
爆炸竹筒落入下方的酸液水洼中,炸开一片翻涌的水雾,受到波及的保罗先是被炸得原地翻滚,紧接著又被从天而降的竹剑刺穿胸膛。
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整个身体在酸液的浸泡下急速膨胀,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呼吸之间,他的身体便砰的炸裂开来,血肉混合著酸液,化作一阵腥臭的酸雨,朝四面八方溅射。
如此近的距离,处在下落状態的司徒秉文避无可避,身上的竹甲被酸液雨点打透,他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甩出一根竹节撑在地上,借力將自己的身体横著甩了出去,避免落到保罗製造的酸液水洼中,遭受更大的伤害。
可饶是如此,他的身体还是被酸液打得千疮百孔,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焦黑的灼痕,痛得他满地打滚,发出痛苦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