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决斗场內迴荡著司徒秉文撕心裂肺的哀嚎,全场观眾竟一时鸦雀无声,就连莫薇尔也忍不住为之动容,她来时就想过,这场决斗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却没想到会惨烈到这种程度。
同时,她也没想到,司徒秉文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迸发出这么强的战斗力,完全顛覆了她之前对他无能恋爱脑小白脸的认知。
要知道,这是一场禁止使用特性武器,只准使用自身特性的战斗。对於家世相当优越的司徒秉文来说,这等於削减了一大半的战斗力。如果允许他使用专属的特性装备,以他的特性能力和战斗意志,在同阶非凡者中也算得上是中上之资了。
就在莫薇尔感慨之时,场上的哀嚎声渐渐变得虚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徒秉文身上,康塔特帮的看台上,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发出让他赶紧去死之类的咒骂。
可就在这一片咒骂声中,司徒秉文以手撑地,连续尝试了数次,终於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此刻的他,早已看不出之前英俊帅气的模样。
与马尔科战斗时脸上留下的伤口,好不容易靠自愈能力短暂癒合,却在刚才与保罗的激战中再次崩裂,整张脸被血污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周身布满了被酸液腐蚀过的伤痕,有的正在缓慢癒合,有的还在流血流脓,黄色的脓水混著血丝往下淌,连站著都困难的他,这会儿只能依靠特性催生出一根竹子,撑在身侧当作拐杖,才能勉强维持自己屹立不倒。
他越是这幅死不认输的顽强模样,在康塔特人眼中就越发刺眼,辱骂声一浪高过一浪,言辞愈发不堪入耳,仿佛要將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用唾沫星子活活淹死。
而在场其他观眾却都能感受到,唐人街帮派那侧的看台,虽然沉默不语,却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口,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愤怒之中。
“好,司徒秉文,干得漂亮!”
一道石破天惊的叫好声,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突然炸响,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莫薇尔站起身来,拼命鼓掌,为场上的司徒秉文叫好。
说实话,莫薇尔对司徒秉文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在她眼里,他就是个不负责任把人家姑娘睡了的渣男,在今天之前,她甚至能理解维托里奥作为父亲,对司徒秉文的愤怒。
可隨著决斗的推进,康塔特帮对司徒秉文的辱骂,就从未局限於的他个人行为,而是上升到对整个唐人群体的羞辱,这让莫薇尔那为数不多的同情心迅速被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厌恶与愤怒。
一旁的比莉被莫薇尔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可她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立刻跟著站了起来,还顺手把格蕾塔也拉了起来,三人一起拼命鼓掌叫好。
萃胜楼的人见此情形,都相视一笑,纷纷加入其中,朝著康塔特帮的方向扯著嗓子对骂了回去。
其他几个堂口的帮眾见状,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老大,又齐刷刷的望向致公堂的方向,说到底,这场决斗终究是致公堂与科洛內蒂家的私人恩怨而起,你致公堂要是铁了心当缩头乌龟,其他几个堂口也没办法越过你出头。
事到如今,司徒正邦心里也窝著一团火,眼见气氛被萃胜楼带了起来,若再不作回应,倒显得致公堂太过软弱,他沉著脸,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堂主默许,早就压不住火的致公堂帮眾顿时轰的一声吼了起来,见致公堂开了口,其他几个堂口也不再保持沉默,纷纷加入战团,叫好声、对骂声此起彼伏,整片看台像炸开了锅。
一时间,双方对骂情绪激昂,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下场群殴的架势。
不得已,负责主持的莫里斯只能站在看台上,扯著脖子大吼道:“冷静!都保持冷静!都坐回去!不要干扰决斗正常进行!”他喘了口气,又转向对面:“科洛內蒂家,科洛內蒂家请派出你们的第三名选手!”
与此同时,科洛內蒂家的看台上,居中而坐的维托里奥脸色铁青,他本意是在擂台上让司徒秉文以最难堪的方式受尽折磨死去,却没想到这小子越挫越勇,反倒让他成了唐人的英雄。
绝不能让这种事继续下去。
维托里奥轻轻一磕手里的手杖,沉声道:“达维德,解决掉他,做得漂亮些。”
话音刚落,看台上一名身高两米、体型丝毫不逊於巴蛇的壮汉应声站起,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紧绷的衣料下隆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脖子上掛著一条粗大的金炼子,粗獷而张扬。
“明白了,维托先生。”达维德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隨即翻身越过看台护栏,沉重的身躯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达维德·罗塞利,科洛內蒂家派出的第三位选手,达维德·罗塞利!”
看台上,莫里斯还在尽职尽责地做著介绍,可已经没人听他说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场中央,任谁都能看出,以司徒秉文现在的状態,绝不可能贏下第三场决斗。
包括司徒秉文自己。
於是,面对气势汹汹碾压过来的达维德,他伸手喊了一声:“等一下!”
“怎么?你怕死了?”达维德停住脚步,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还以为是司徒秉文要向自己求饶。
谁知司徒秉文摇了摇头:“我知道,我接下来死定了,所以我想请你给我五分钟的时间,让我和家人说完最后一句话。”
在这眾目睽睽的场合,达维德即便再瞧不起司徒秉文,也不好当眾拒绝一个將死之人的临终遗愿,他冷哼一声,脖子上的粗大金炼子隨著动作晃了晃,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请求。
在全场观眾的注视下,司徒秉文转过身,扔掉了手中那根撑著他站立的竹子拐杖,朝著看台上司徒家所在的位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双膝著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带著哭腔抽泣道:“爷爷,孙儿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给致公堂招来了祸事,让司徒家受辱蒙羞……孙儿对不起您,对不起司徒家的列祖列宗……”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又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抵著地面,肩膀剧烈颤抖著:“今天,孙儿会死在这里,以死谢罪,从今往后,不能再在您面前磕头请安了,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了……”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向看台,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污一起往下淌:“爷爷,孙儿不孝!父亲、母亲,秉文不孝!愿你们,愿你们保重身体,长命百岁,来生……来生秉文做牛做马,再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