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灵台，老道，猢猻
    半晌，卫禄颤颤巍巍才从地上爬起来，朝著二人道。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却无人理会他。
    林墨已是双目微红，她也没有理会旁边的纪成。
    儘管她知道艾真子和纪成的想法。
    但艾真子的確是为了城中百姓，才折损了根基，化作妖尸，而今却不得不与弟子断绝联繫，以免拖累二人，这如何让她忍心。
    而且师弟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这么的冷静在恩师心头刺上一刀！
    玉璇姬目睹著这一幕，一时间神情复杂。
    但这对於林墨，纪成师徒三人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玉璇姬上前將紫珠交还纪成。
    “纪道友，此物完璧归赵！”
    纪成探手接过，將其收入储物袋，並未多言。
    玉璇姬本想说多几句，但估摸著纪成未必有那个心情，也就只是陪他站在这片废墟之前。
    忽听耳畔传来一个声音。
    “玉道友见多识广，可知尸妖是否还能重新迴转？！
    ”
    玉璇姬妙目瞥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纪成目中浮现出一丝失望，准备转身时，才听她悠悠道。
    “除非有大法力之人，净化其周身尸气，助其返本归元，才能转世，但这一点近乎不可能，纵是九天神真下凡也做不到。
    亦或者艾前辈能护住道心，蜕变成为尸仙，无论哪种都是十分艰难！”
    “我劝纪道友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不可困於此事！”
    她缓缓道。
    “世事艰难，天数难测，我等修道之辈，终究得窥破世情，方能勇猛精进！”
    纪成点点头。
    “承蒙玉道友关心，我二人自不会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这一次尚得谢过玉道友，以及姚，韩，独孤三位道友相助，才得以除掉那飞天夜叉！此情我师徒记在心上，他日若有召唤，纪某风里来雨里去，绝不推辞！”
    他原本是想用乙木精华为代价请动玉璇姬。
    但玉璇姬二话不说就跑了过来，还拉来了三个师弟，师妹，再提乙木精华未免小覷了对方，也褻瀆了这份少年意气，只能用情义来还。
    只是情义远比灵药要复杂得多。
    四人神情间都有了一丝笑容。
    旁边卫禄更是低下头。
    火霹雳姚华爽朗一笑。
    “这些小事，不值一提！”
    韩玉一双清冽的眸子落在纪成身上，拱手道。
    “还须得谢过纪道友先前的救命之恩，不然奴家当时就被那尸妖给开膛破肚了！”
    纪成摇摇头，他没有居功，道。
    “玉道友思虑周全，即便没有我多事，韩道友十有八九也不会有事！”
    韩玉闻言，莞尔道。
    “纪道友就这般了解我家师姐吗？”
    纪成见旁边的玉璇姬也將目光望来，顿时道。
    “玉道友行事最是直爽，却胆大心细！”
    玉璇姬见其他师弟，师妹调笑的目光望来，清顏洒脱一笑。
    其实论及胆大心细，眼前的纪成反而给她留下了不俗的印象。
    玉璇姬略微迟疑，又举步来到林墨面前，劝道。
    “纪道友和林妹妹根骨，资质都是一时之选，还请切莫沉沦！”
    其实她原本想著，而今两人被艾真子逐出门墙，断绝师徒关係，或许可以给两人介绍一位名师，至少不会埋没两人这一身绝佳天赋。
    只是想著两人才遭逢变故，不好说服两人就此改换门庭。
    韩玉作为女修，也更为感性一些，也上前劝导林墨。
    其实在她看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官道上，纪成一人独行，安门大街仍然是如往日的一般热闹，似日月轮转，亘古未曾变化，唯有他的心绪此时已经產生了变化。
    伤感，离別，担忧。
    儘管知道艾真子与他们切割，只是为了保护他们。
    只是为了避免被那东岳观，以及其他正道修士针对。
    可越是如此，心头越发生出丝丝愧疚。
    望著路边街道，逐渐又在春日里绽放的花树，纪成心头有感，也逐渐理解那曲相见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未必应景，却的確是他心绪的写照。
    忽而他心微动。
    想起了自身契约的同参灵物。
    七级净光妖莲。
    他记得净光妖莲就有净化根基之能。
    不知道能否净化艾真子身上的九幽尸气。
    或许现在办不到。
    但净光妖莲若是继续进化下来，说不定有一日就能功成。
    一时心头略微浮现出一丝振奋。
    纪氏小院，正值午时，阳光正火辣，老丁领著一个身材健硕的妇人，以及几个半大小子前后忙碌。
    纪崇挽起袖子，同样在边上忙碌。
    时值四月，正是播种粟米的时候。
    他现在麾下有三顷地，相当於三百亩，单靠这几个人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忙碌，得另外请一些壮丁，才不至於耽误了农忙。
    老丁夫妇已经做好了哺食。
    纪成迈步进入正厅，看到案几上，有几个简单的素菜。
    一小碟野菘，一小碟醃藠，几片肥肉，还有一小锅用釜烹飪的水煮咸菜黑鱼片。
    纪成坚持不吃鱼膾，也就只能水煮，加一点名贵的调料。
    望著这些，他忽而心境再次平復下来。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他忽而有了一些食慾，少少吃了几口，缓步返回自家房间。
    老丁在他走后领著几个孩子走了进来，望著桌上很少动过的菜餚，略微摇摇头，家主像是脱离了肉体凡胎一般，吃的越来越少了，见几个孩儿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菜餚，却不敢乱动，他呵呵一笑道。
    “既是家主不要了，你们几个泥猴也算有福了，去吧！”
    房中霎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正房內。
    纪成听到了耳畔的欢乐声，只是会心一笑。
    他脑海中却在思索著该如何完成那十万善功。
    十万善功非是一千善功，单靠施粥，賑济灾民，义诊，日行一善等有限的几种方式难以办到。
    除了这些，还需要一点额外的途径。
    “看来，得先行去拜访一二老君侯了！”
    纪成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大汉爵位有二十级，通常十九级关內侯即可称为侯爵，只是这等侯爵並无封地，只有荣耀虚名。
    二十级彻侯才是实封的侯爵。
    若能封侯，拥有实际上的封地，能確保封地上的百姓丰衣足食，十万善功也不是很难。
    按照朝廷如今的制度，哪怕是食邑只有六百户，那麾下也足有三千人。
    若是食邑千户以上的侯爵，以平均每户五人计算，也得有五六千人。
    若能成为万户侯，那麾下可就有相当於五六万人口。
    只是这一点恐怕很难。
    大汉开国上百位侯爵，万户侯只有丞相萧何，齐国相曹参，以及留侯张良。
    其他实封都未曾有万户。
    哪怕是大汉天子最为信任的几员大將，如多次救驾的汝阴侯夏侯婴也不过是食邑六千多户。
    若他能继承安汉公的侯爵之位，纪成估摸著能有个食邑千户已经算是极好的结果。
    “除非能与国有功，得天子加封！”
    纪成心头暗道。
    他脑海中诸多念头闪过，片刻这些心思全部沉入心头，开始沉下心来修行。
    之前一点灵光乍现，迫於形势，他只能暂且放下，而今却是时机到了。
    他五心朝天。
    脑中无数的讯息从灵魂紫宫中涌上心头，纷紜的信息为他快速所瀏览，转瞬就捕捉到了其中一个重点。
    他识海深处，一点灵光悄然浮现，化作一株碧绿色的古树。
    那是“一气朝元诀”观想而出的元木之根。
    那一气朝元诀第三层蕴含的奥妙如洋葱一般层层剥开，出现在他眼前。
    那碧绿色的古树逐渐膨胀，生长，一片片绿叶从中绽放，如同化作了天地木灵，不断汲取虚空深处木灵元成长。
    不知过了多久，虚幻的古树隱隱凝聚成形，多了一丝动人的光辉。
    那是真性光辉。
    一气朝元诀第三层，竟在瞬息间突破。
    在它成形时，丹田深处的先天真微微一震，隱隱也產生了一丝微妙变化。
    纪成睁开双眸，眼底平静。
    一气朝元诀第三层元木真性，成了。
    一气朝元诀每前进一层，他的木法就凌厉一分。
    每一分法力，道行的增加，都让他心头更为踏实。
    纪成继续沉下心来，这一次参悟的乃是《明镜九劫》中的第一境有相境。
    他觉得此时修成这《明镜九劫》中的第一境的时机到来。
    他识海深处紧接著观想出一面纯粹无瑕的宝镜。
    那镜子如同整个识海组建而成，散发著淡淡灵光。
    他灵魂显相，屹立於那水波一般的镜面之上，层层淡红色气息从平静水面上衍化而出，內里浮现出种种诱惑，如同身临其境。
    一丝丝赤红色火焰繚绕上纪成显化而出的神识之上，拉著他进入无边幻境中。
    有建功立业，他从统领五百人的副都尉一跃而成为纵横沙场的大將，纵横疆场，未尝一败。
    也有成为了富贵逼人的万户侯爵，大权在握，位列人臣之首。
    也有如花美眷，从镜中走出来，与他缝綣仙凡间，演绎悲欢离合，人间百相。
    无数的红尘气息从灵魂深处逸散而出，令他分不出真与假，更忘记了矢志不渝的根本，只是哪怕是失去了记忆，在这片灵镜空间內，他仍旧是没有忘了自身所坚持的修行之途，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那一册《天光道册》印入了灵魂深处，在不断运转。
    逐渐令那红尘之气缓缓收缩，重新被神识所精炼，增益神识之力。
    就在那一层红尘业火消散时，忽而识海深处的明镜略微波动。
    一点金光穿透紫府，忽而隱隱约约与某处有所感应。
    冥冥之中察觉到了一处玄妙莫测的所在。
    即將结束的虚空明镜上倒映出一片仙山，灵胜之地的虚影来。
    明月高悬，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此时在那玄奇洞府，有一皓首老者高居於蒲团之上，正在问一个金毛湖。
    “悟空，你可知，你为何能寻到我这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