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支书他们还真的怔了一下,小何有一点是说对的,他们有事也是不喜欢在村部谈。都是私下沟通好了,再上会。至於说村部这些办公家具,他们也真的觉得没什么必要,有个东西就行了。
现在被点了,陈支书有点尷尬,拿著茶缸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何省长,我们是想向您承认错误的。”村长看看支书,还是硬著头皮上了。昨天大家也想明白了,既然这样了,还是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好了。
“我们就是觉得都是开荒。为什么不能在山上修梯田,挖水渠,您在南方做水渠,我们在广播里都听到了,把南方边的水赶到黄河边边上了,您咋这敢想呢?我们就想,我们也行。”陈支书很朴实地说道,说得还掷地有声。
“你挖渠引水,灌梯田。然后呢?你引的水是哪的水?那水引到你们后山了,那么,我们之前设计的平沟项目你觉得该怎么办?”小何没看陈支书,用手指轻轻地敲著桌子。
陈书记没听懂,回头看看其他人。其它人也不懂,他们一直都是听陈书记的,再说他们做的也得到鲁书记的表扬。鲁书记就觉得他们自力更生的精神是值得表扬的。
“我南方水系的建设,你们看到的是我一声令下,中南部全动了。但你不知道的是,做这个计划的郑总工,他研究了快十年。他和学生当初画的图纸,就能装满一排房子。哪怕现在,郑工带著三十多位全国各地水利工程师、技术员还在指挥部里,对各地水流进行测试、调试工作。不是说修好了,就没事了,这也需要漫长的数据收集过程。”小何还是保持著笑容,慢慢悠悠地说道,“而你们,完全不调查不研究,不计算,去年地被冲了,你们不想哪出了问题,今年继续。然后今年再被冲走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大家心里鬆了一口气,小何没追究他们没按要求做,而是在说他们蛮干的事实。
“是,这个我们都是大老粗,想著我们没按省里的要求做,也就不好意思找专业的技术人员。”村长能和陈支书搭班子,也表明这是一位脾气极温和的同志,忙顺著话往下接。这也表明,他们並非不尊重科学,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找人家。这样一来,態度不就明確了。我们不是不尊重科学,而是,因为脸皮薄。
小何现在觉得这村长是人才了,点点头,“你们已经做了的事,我不评价,我就有点好奇,你们全村二百二十户,五百多人。土地不集中,十年九旱,下场雨就直接发山洪。我没说错吧?”
“就是这样,我们才想改天换地,想把后面的穷山恶水要粮食。”陈支书觉得自己很委屈。
“重点,重点!”小何长嘆了一声。
大家一块抬头,他们也不懂小何说的啥。
“人,你们村总人口才五百多人。每家一个壮劳力,也就二百二十人。所以你们村才会提出男女一样,干部群眾一样的口號。就是让大家都出来劳动,以补充劳动力的不足。我说得对吗?”小何看著村长。
“是。”村长也只能点头,因为这就是事实。
“你们村田平了,房子盖了,水窖也挖好了,当时也计算过施工量,村里这些活,正是你们村的富余劳动力能干的。
大家搬到山下,分到的土地面积也是不变的。但因为土地较集中,离公路近,很適合机械化集中种植。这也是解决大家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这些其实都是考虑周全的。也能保证大家的口粮。
等著山上植树造林,不管是种果子还是经济木材,我有信心都能在五年內让村里的精神面貌產生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也是改天换地吧?
然后你们县会召集全县的民工,以工代賑,在后山建一座水库。把山洪存起来,造福全县的老百姓。还有风力发电,这样也能支持国家建设需要。
这个就是因地制宜,特意按著你们县实际情况做的设计,所以你们是觉得哪一项是没有解释清楚的,我现在在这儿,你可以问我。”小何拧开了钢笔盖,决定好好记录一下,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
“我们也能做水库,我们能把虎头山变成真正的绿水青山。”陈支书豪情万丈。
“然后呢?”小何看著他,他说了半天他们村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他们却像耳朵打苍蝇似的没听进去。
陈支书又怂了,他又不是真傻,小何说的是全县,他说自己村能干,是不是想搞他们村本位思想?这话说了,他们出去就別混了。
“我刚说了,因地制宜,专家做的规划都是按著你们的人口,还有周边的情况做的规划。当然,你们也可以提自己的意见,我记得当时有下过文,要徵求、尊重当地农民意见。你们人口少,劳动力不足,十年九旱,下雨就涝,这些设计是经过论证的,全县的农民大多都同意了,而且,新村、新田也交付你们了,结果你们甩开了设计,自己干梯田,还要自己修水库?”小何就差没说,弄新村新田时,你们没说啥,结果搞山上建设时,你们反悔了。这有意思吗?
“我们没搬家。”妇女主任倒是很硬气。
“那又怎么样?房子是不是分到每户了,那房子能分给別的村吗?土地你们倒是种得好好的,也没说要让给別的村?”小何可是看到了,山下的土地也有人看著,他们也没说不要啊。
你们把土地拿走了,说漂亮话,说要把新村让给其他村,可人家会要你们这种没有土地的新村吗?这是既要还要啊。
“不是, 不是,我们想的是,大家在山上住惯了,规划上的鱼鳞坑和梯田也没什么区別,我们想著,现在日子好过了,孩子们也长起来了,孩子们可没分到田地,若是我们多造点田,孩子们也有口饭吃。”村长现在知道何省长可不是那计较的人,人家还是要究根究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