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百夫长
征南將军只派了小部分军马接替县兵大营。
这支兵马並未引起百姓的注意,但街头巷尾对即將到来的將军,都是夸讚不已。
夸讚的是征南將军不愧是將军,就是比那秦都尉强。
大將军当御敌於外,而不是固守一地。
那位征南將军回城的路上,查出天母教与魔门有关,而且私自养兵,隱隱已成气候。
因此,將军到了沂州府境內未急著驻防,而是前往高柳县清剿魔门。
百姓们不知魔门具体有多恶,但听说传闻便已是拍手称快。
大家很有安全感,即便將军未曾进城,但所有人觉得將军就在身边。
“魏先生,您怎么看这位將军?”
胡同小巷里,那间不起眼的文渊堂中,孟昭庭见学童们散了,朝那位叫魏亭的教书先生作揖。
魏亭站在门前,自送著学子离开,低声道了句:“畜生,不过是方县令怕他,因此放出些消息。百姓不知就里,故而为真。”
孟昭庭一直觉得这位教书先生很有见识,他坐在茅庐中看些朝廷官报,听些市井流言便能大抵推算出很多事情。
他说张冠此番痛击魔门只是为了赚取功勋,让京城的人替他运作,好改变被贬的皇命。
之所以不进城,因为这是他身为將军的骄傲,接替城防乃是侮辱。
就在这时,胡同外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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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亭眉头皱起,盯著胡同口的方向。
这等窄巷中策马,容易撞到行人。
此时的巷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著墙角的落叶。
“嘚嘚、嘚”
澄澈的天光下,一道狼狈的身影便骑著一匹黑马闯入眾人视野,马背上一名面色苍白的男子。
那人灰布劲装沾满尘土与血痕,左臂受了伤,袖口渗出暗红的血跡,他一手控马,一手紧紧护著身后女子。
两人衣袂翻飞间,满是仓皇。
男子瞥见街角立著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勒住韁绳,黑马人立而起。
他快速扶著女子翻身下马,对著几人拱手急呼:“两位公子,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
女子滚落下马,髮髻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满是泥污与泪痕。
姑娘赤足,裙摆破败不堪,看见魏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浮木,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反覆念叨著:“我是高柳县苏家苏河的人!我是良民!我是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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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
一旁的孟昭庭怔了下,他听过这个家族,苏家是个小家族,但经营的是药材,因此他恰好有所耳闻。
魏亭镇定询问:“光天化日,为何如此慌乱。”
那男子慌忙道:“小姐叫苏素,求————求你们救她,送她从松江县北门离开,前往渡口————”
正在这时,耳畔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男子浑身一颤,將苏素猛地推进门里,立刻翻身上马。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尖锐的声响划破小巷的寧静!
孟昭庭反应极快,猛地將身边的魏亭往旁一拉,魏亭也立刻护著苏素,躲到一旁的墙角。
噗!
那支箭直直穿透了骑马男子的颈脖,贯穿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灰布劲装。
男子浑身一僵,口中溢出大量血腥泡沫,艰难扭头看了孟昭庭一眼,隨后直直从马背上栽倒下“咻”
去。
紧接著,巷尾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尘土飞扬,几道身著玄衣劲装的人影疾驰而来。
他们手中握著明晃晃的长刀。
日光下,刀身泛著刺骨的寒光,直直朝著几人所在的方向衝来————
“我是良民!良民————”
女子嘴中喃喃。
魏亭此刻已是见到对方装扮,瞳孔微缩,此乃征南將军麾下亲卫的標识。
他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镇定,將苏素往身后护了护,退后几步,想找机会关上大门。
孟昭庭则是侧跨了一步,挡住两人。
此时,那几道身影已至面前,勒住马韁。
那为首之人是个约莫四十岁模样的军爷,斜睨地上尸体,隨后目光越过魏亭二人,落在苏素身上。
许是意识到被盯上,苏素猛地哆嗦了一下,喃喃道:“我是良民。”
可这一声低喃,反倒吸引了军爷目光。
那军爷提刀下马,目光扫过魏亭,见他儒生打扮,便嗤笑了一声:“將军有令,高柳县苏家私通魔门,售卖禁药,凡苏家相关,格杀勿论,哪来的良民?她若是良民,为何要骑马衝击城门关口?”
说完,他身后的几人也是下了马,自光扫过苏素,在她破败的裙摆和赤足上流连。
“倒是个娇俏的小娘子,可惜啊,沾了魔门的边,便是死路一条。”
旁边一名瘦高的男子接口,语气阴惻惻的:“大人,咱们不如先把她带回去审一审。”
说完,瘦高个一步步朝苏素走去,裂开嘴巴笑著,伸手就要去扯苏素的衣袖。
苏素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往后缩,哭喊道:“不要!我没有通魔门!我姐已经叫你们害了————”
鏘!
刀出鞘,寒光一凛。
孟昭庭慌忙一侧身,接著便眼睁睁看著苏素脸颊上多出一道血线。
那姑娘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血线慢慢扩散开。
“呕一—”
魏亭见此一幕,只觉得胃部翻涌,他闭上眼睛,从缝隙里看见鲜红的血液將地面晕染出大片暗红。
那军爷走上前,照著苏素的尸体又狠狠戳了两刀。
“军爷!”
孟昭庭踏出一步,拱手道:“人已死了,你又何必作贱尸体,此等行径————”
“啪!”
回应他的是响亮的一记耳光子,那军爷抬头看了一眼门楣,才缓缓將视线放在孟昭庭身上,嗤笑了一声:“读书人,要学会闭嘴,否则,会死。”
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魏亭捂著胸口,强忍不適,將孟昭庭拉到身后,作揖道:“军爷,在下是甲申年考取的文秀才,按律,魔门之人该杀,但魔门相关之人应当先审————”
“吐—
—“
一口黄痰落在了魏亭脸上。
见魏亭愕然,那军爷冷哼了声,提起刀用刀面拍打魏亭脸颊:“你区区一个文秀才算什么东西?不服儘管去告,本官叫邱堂。”
“再跟你说仔细些,省得你告不清楚,老子曾是建武军狼部百夫长,正九品,现任豹部驍骑尉,正八品,千万不要搞错了人。”
“士可杀,不可辱。”
见到魏亭脸上掛著浓痰,孟昭庭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