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恩站在祭坛下面,看著菲尔丝。
亚瑟靠在溶洞的岩壁上,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艾米莉蹲在麦琳娜面前,正在帮她吹掉手腕上残留的印记碎屑。
麦琳娜站在她们身后,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著祭坛上最后一点火光。
维拉独自站在溶洞入口处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菲尔丝从祭坛上走下来,走到麦琳娜面前。
“麦琳娜。”
麦琳娜抬起头看著她。
“跟我走吧。”她伸出手。
“我不会说什么『以后就是你的家人』之类的话,那种事不是靠说就能做到的。”
“但我可以保证,你在我身边,永远不会再被人关进石楼里,永远不会再被当成工具,永远不会觉得低人一等。”
麦琳娜看著那只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活著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还住在棚户区边缘一间稍微像样点的窝棚里。
冬天很冷,煤油灯的光很暗,母亲会在灯下给她缝补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
她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了。
但她记得那只在煤油灯的光里,握著针线的手。
麦琳娜握住了菲尔丝的手。
温暖从菲尔丝的掌心传递过去,將麦琳娜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捂热。
“菲尔丝姐姐。”
“嗯?”
“你的手,好暖和。”
菲尔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鬆开手,转而揽住麦琳娜的肩膀,將她带向莫恩的方向。
“走吧,该回去了。”
莫恩看著她们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恭喜,代行者大人。”
菲尔丝白了他一眼,“別这么叫我,怪怪的。”
“那叫什么?火焰之主?炉火之神?凛冬的终结者?”
“哎呀你闭嘴。”
亚瑟从岩壁边直起身,將长剑收回鞘中,目光扫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事还没完,真理会的人还在上面,我们得上去看看情况。”
就在菲尔丝完成仪式的同一刻,外围战斗仍在继续。
莫恩一行人沿著矿道返回地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矿场上空的夜色被无数道术式的光芒撕成了碎片。
圣光与魔力在云层下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匯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
气浪从高空倾泻而下,將地面的碎石和矿渣吹得四散飞溅。
“该死。”亚瑟仰头看著天空中那两道缠斗的身影,眉头紧锁,“大主教还在和他打。”
莫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战场,扫向矿场外围。
那里,教会的战斗修士们正在与真理会的残部交战。
刀剑与术式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伤员被一个接一个地拖出战线,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菲尔丝刚刚完成仪式,魔力消耗极大,脸色苍白得嚇人。
麦琳娜被她护在身后,浅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艾米莉蹲在她们身边,正在用魔力感知扫描著战场上的局势。
“你们留在这里。”莫恩说,“我和亚瑟过去。”
菲尔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莫恩和亚瑟对视一眼,同时朝战场的方向冲了出去。
刚跑出几步,莫恩就后悔了。
天空中,眼镜男的身影骤然从大主教的压制中挣脱出来。
他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袍已经多处破损,露出里面刻满符文的魔术护甲。
他的目光从高空俯衝而下,越过战场上的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莫恩。
“你——”
眼镜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怒意。
“就是你把我的棋盘搅成了这副模样。”
莫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一股远超他承受范围的魔力正在眼镜男指尖凝聚。
那股力量並不算大,大主教的牵制让他无法全力以赴。
但对於一个一阶魔术师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躲不开。
莫恩的直觉在疯狂尖叫,但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咬了咬牙,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断。
“矿坑深处”,启。
浓郁的黑暗从他脚下炸开,像墨汁滴入清水,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眼镜男的视野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剥夺。
不仅是视觉,魔力感知,热源感知,甚至是灵性直觉——所有能够锁定目標的感知方式,都在那片黑暗中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术式在指尖停滯了一瞬。
而那一瞬,就是莫恩需要的全部。
“局部变形”。
魔力从魔术迴路中疯狂涌出,沿著手臂的骨骼和肌肉迅速蔓延。
他的右手小臂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常人需要数十年才能经歷的变化——皮肤变得粗糙而坚硬,肌肉纤维重新排列,骨骼密度急剧增加。
整条小臂化作矿石质地,在黑暗中泛著暗淡的光泽。
眼镜男的术式终於完成。
一道纤细的暗紫色光束从他指尖射出,穿过黑暗,精准地命中了莫恩抬起的手臂。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暗紫色的光束在接触到莫恩手臂的瞬间,像一只无形的蛀虫般侵蚀他的防御。
矿石化的皮肤在光束下迅速龟裂,暗红色的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小臂。
剧痛从手臂传来,莫恩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那一瞬间碎成了几块。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沁出冷汗。
光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大主教的圣光便从天空中轰然落下,將眼镜男重新拖入战团,不给他补刀的机会。
亚瑟衝到莫恩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你疯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那种攻击你也敢硬接?”
莫恩咬著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虽然术式解除,但小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整条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接就死了。”莫恩的声音有些沙哑,“多谢大主教牵制,要他没削弱那一下,我整条手臂都得没了。”
亚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战场上那些仍在顽抗的真理会成员身上。
大主教牵制住了眼镜男,战斗修士们正在与敌人缠斗,战局陷入了僵持。
但他知道,这种僵持不会持续太久。
眼镜男虽然在力量上不及大主教,但他的术式诡异多变,大主教的牵制並不轻鬆。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击溃地面的敌人,一旦大主教那边出现破绽——
亚瑟闭上眼睛。
脑海中,恶魔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哦?终於想起我了,亚瑟?”
“闭嘴,”亚瑟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的力量,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