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鹰神 诡异暗潮
经不住王家人热情挽留,陆通几人在王家参加了当天的庆功晚宴。
席间,王家人对陆通感激涕零自不必说,气氛复杂而浓烈,直至夜深方散。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陆通几人已收拾停当,准备辞行。
得知他们接下来的行程,竟是打算出山海关,到那苍茫关外之地游歷。
一旁的小胖子王蔼,顿时眼睛放光,一把拽住陆通的袖子,嚷嚷起来:“陆兄!带我一个!我也要去关外见识见识!”
此言一出,正由族人搀扶著前来相送的王家主,脸色“唰”地就变了,连声音都急得提高了八度。
“我的宝贝儿心肝!你在胡说些什么!
那关外如今是什么地方?毛子、倭人都在那里插旗立足,各方势力鱼龙混杂!
那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现在跑去那里,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王家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不行!绝对不行!”
王蔼脖子一梗,满脸不服:“爹!我又不是去跟毛子和倭人打仗!
我就是跟著陆兄他们一起去游歷,长长见识!”
“而且,有陆兄他们在,谁能伤我?”说著,他猛地转过脸,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眼巴巴地望著陆通。
“对吧,陆兄?”
陆通侧身避开王蔼那炽热的小眼神,佯装没有听到。
他低头专心整理著,自己刚换上的休閒西装,彷佛这身衣服怎么穿,都不舒服似的。
王家主见状,心中稍定,知道陆通也无意带自己儿子。
於是,赶忙趁热打铁,一把拉住王蔼,苦口婆心。
先是分析关外险恶,接著强调家族责任,最后更是许诺日后有机会,亲自带他去关外闯荡。
好说歹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跃跃欲试的王蔼给暂时按捺住了。
只是那小胖子撅著嘴,满脸写著不情不愿,眼珠子还时不时瞟向陆通,显然並未完全死心。
陆通心中门清,接下来他们要去做的事,牵扯甚大,其中隱秘,实在不宜让王家这样的大家族过多涉足。
王蔼的神涂之术固然神妙,在某些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但带著他,变数太多,风险也太大。
权衡之下,虽然对不住王蔼,也只能顾若罔闻了。
见王家主终於劝住了王蔼,陆通几连忙起身告辞。
王蔼虽不情愿,也只能在父亲的注视下,蔫头耷脑地跟著眾人送到大门外。
临別时,王蔼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张特製的阴阳纸,飞快塞到陆通手里,满脸扭捏道。
“陆兄————那什么,你们要是机缘巧合,遇上了石花————帮我把这信纸”————捎给他。”
“呦,原来是春心荡漾,想去看心上人两了呀?我还以为是真的,想和我们一起去游歷呢!”李慕玄在一旁打趣道。
“李兄—”王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张大圆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转过身,又羞又恼地瞪著李慕玄,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你少胡说八道!我————我就是托陆兄带个信儿!普通朋友!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李慕玄笑得意味深长。
王蔼:“————“
一旁的王家主哭笑不得,那关石花明显没有想接触的意思,自家傻儿子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陆通接过阴阳纸,看到小胖子侷促得恨不得钻进地洞得模样,不由莞尔一笑,他爽快应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眾人相互道別后,陆通几人几人转身就走。
晨光渐盛,映照著几人远去的背影,王蔼站在门阶上,使劲挥了挥手。
直到那眾人身影消失在长街拐角,才泄了气般垂下肩膀。他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转身蔫蔫地回去了。
至於莫名居士吴曼殞命望海山一事,经王家主一番修饰后,消息在隨后几日“意外”地不脛而走,於异人界掀起了不小波澜。
王家对外的表述极有分寸,基本还原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唯独巧妙地隱去了可能涉及陆通隱私的诸多细节。
譬如他与吴曼在石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通不提,王家也不问,甚至王家主一再交待族人,当日之事决不可对外多言。
久而久之,江湖传闻渐渐演变成:吴曼邀请陆通坐而论道,被陆通辩地哑口无言,道心破碎。
王家在少主王蔼带领下,眾志成城,成功诛杀妖人吴曼,为王家一雪前仇!
当然,很多人根本就不信这番说辞,大多都觉得吴曼是死於陆通之手。
比如,那些那些深知王蔼底细的人。
吕家之內,吕慈听闻消息后,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王叔可真敢编!那可是莫名居士吴曼呀!
为了给胖子脸上贴金,真是什么都敢说!”
又一位堪称大宗师的人物折於陆通之手。
无论真相如何,在许多异人势力眼中,陆通的分量,终究是一涨再涨!
陆通一行人继续北上,越往北行,朔风愈劲,天地间萧瑟的寒意也愈发刺骨。
经过多日的长途跋涉,这一日,他们在一个规模不小的车站,等候南满铁路的列车。
虽然眾人都有修为在身,可以抵御严寒,不过为了不太扎眼,还是老老实实穿上了厚实的呢子大衣。
陆瑾伸手扶了扶帽子,不解道:“师兄,不是说好了咱们要用脚丈量大地,游歷天下——
吗?”
李慕玄大致能猜到一些陆通的心思,他压低声音说道:“这还不明显?妥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陆通笑而不语,来这里正是想亲眼看看小鬼子的动向,以及看看有没有机会————顺利端掉这个潜在隱患。
北方这里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当地萨满派也比较排外,江湖小栈在一块基本没有情报人员,不能及时提供他所需要的消息。
因为清朝的昏庸无能,导致被毛子按著头,签下了不平等的条约,割让了北方大量领土。
接著,贪心的毛子又看上了北方的出海口,为了不绕远路出海,趁著清朝和倭人的海战大失利。
又强行按著清朝脑袋,获取了东北的铁路修建经营权。
然后,修建了横穿东北的中东铁路,后面还修了条支线铁路,支线从连城贯穿到春城。
再之后,倭人衝到东北和毛子干了一仗,由於倭人一贯卑鄙偷袭的作风,愣是让倭人打贏了这场战爭。
所以此后,中东铁路的支线路段,以及铁路附近土地,便被毛子吐了出来,由倭人所把持!
这段铁路,后来正式改名为南满铁路。
月台上人头攒动,十数位穿黑色立领制服的倭人巡逻队员,身佩枪械,腰挎著军刀来回渡步巡查,皮靴重重踏在地面。
“別挡道!滚开!”为首一人,突然用生硬的中文,对蹲在巡逻道路前方的男子,大声呵斥道。
说著一脚踢翻男子行李,男子的弟弟气不过,刚要上前理论,却被男子一把连忙抱住,低头哈腰地往后退去。
周围眾人更是司空见惯,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发声。
陆通三人看得冒火,不过想起此行第一步是先打探消息,只好强行压下心中怒火。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悽厉的哭喊声。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妇女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茫,哭声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了一般。
一旁的行李散落四周,她却看也不看。
她的丈夫失魂落魄,逢人便问:“有没有看见我儿子?”
他用手比划著名,“这么高,戴虎头帽的小男孩————”
旁边有知晓內情的路人,压低声音议论:“造孽呦————怎么孩子又是在火车上丟的?
“”
“这里的人贩子实在太猖狂了!”
“何止孩子,今天这家丟男人,明天那家少女人————他娘的!这世道怎么了?”
一个穿著旧棉袍,眼神精明闪烁的老头凑近些说道:“这南满铁路如今是倭国人说了算,咱们拜的仙家,在这里保佑不了大伙儿嘍!”
“那该怎么办?”一些明显家里也是供奉家仙的人,慌忙问道。
老头指著车站里一个显眼的位置,那里矗立著一尊振翅欲飞、涂著金漆的海东青雕像,在周围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扎眼。
“瞧见没?现在得拜这位!万鹰之神,倭人供著的,灵验著呢!
沿途每个车站都有,她们呀,心不诚也不拜,可不就得出事?”
他话音一落,周围不少等车的旅客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色。
竟真有人忙不迭地朝著那金色雕像方向,双手合十鞠躬,嘴里念念有词。
老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之色。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旁一个大布包里,掏出眾多粗糙简陋的香烛、糕饼,堆在临时摊开的布上。
老头扯开嗓子吆喝:“现成的贡品!供奉鹰神,保一路平安嘞!有人请一份吗?”
立刻便有神色慌张的旅客围拢过去,爭相购买,仿佛握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得。
“给我一份!”
“我也要!”
一个壮汉粗著嗓子喊道:“给老子来十份!”
一旁的人顿时不满意了:“你买这么多,要自己吃呀?”
壮汉瞪眼冷哼一声:“老子愿意,咋地?你再瞅我下试试?”
“瞅你咋滴了?”
嘈杂声中,那对绝望的年轻夫妇,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陆瑾不忍心,上前和那对夫妇交谈片刻,隨后悄悄塞给他们一袋大洋。
回来后,他沮丧地摇摇头:“孩子是在车上睡觉时丟的,他们不愿意下车,到站后被乘车员强行赶了下来。”
陆谨不甘心道:“师兄,我们帮他们找找孩子吧?”
陆通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已经用如意劲和神识探查过了。
车站这里没有年龄附和,或者行为怪异的孩子,大多都有父母带著。”
“玛德,又是人贩子吗?別让他们落在小爷手里面!”李慕玄咬牙愤怒道。
陆通怔怔地多看了几眼,远处那神骏的海东青雕像,半响没有说话。
那奸商老者的话,不全是假的!
在神识感应之中,这雕像內匯聚了大量的信仰之力,而且正在缓缓被转移走。
本地萨满的掌控力————日渐衰弱呀!
这年头火车就是不靠谱,因风雪变大,火车被告知误点延迟。
陆通几人便在月台外一处简陋的茶摊暂时歇脚。
茶摊是用几根毛竹支起来的草棚,里面摆著两三张小木桌。
炉上坐著把硕大的黑铁壶,水汽混著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在寒冷的空气中不断蒸腾。
卖茶水的本地老头鬚髮皆白,满脸沟壑般的皱纹刻满了风霜。
他正低头拨弄炭火,听见脚步声抬头,昏花的老眼在陆通三人身上一打量,顿时怔了怔,脱口道:“哎哟!几位后生————可真是又俊又贵气!”
这话倒不全是奉承,陆通三人皆是修炼有成之辈,眼神清亮有神,浑身气血旺盛,身上透著股健康十足的感觉。
更何况,三人都是清一色的大高个,即便裹著厚实的大衣,戴著宽大的帽子,往人群中这么一站,也如寒松立雪,卓然不群。
与周遭灰扑扑的环境,以及廋弱的旅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通端起摊子上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笑著回道:“老伯,你可真会哄人开心,年轻时没少哄姑娘家吧?”
“哈哈哈!”老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得意往事,开怀大笑,露出所剩不多的几颗黄牙。
“后生有眼力!那会儿,老伯我在这十里八乡,也曾是有名號的俊后生!
哪里还用哄?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那都是主动往我跟前儿凑!”他说得眉飞色舞,浑浊的眼里,难得闪过一抹亮色。
“误,这我们都信!”李慕玄也插嘴笑道。
“瞧您这身板,这骨相,一看年轻时就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夸讚道。
老头被哄得乐不可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你们这几个小伙子,嘴是真甜!
太会说话了!”
他一边拨弄著炉火,一边用浑浊的眼睛扫过车站方向,隨后压低声音道:“这半年,邪性啊————沿线好几个屯子,都有后生没”了。
说是去大城市找活计,可上了这火车,就再也没信儿。”
他顿了顿,继续道:“家里人急疯了去问,官面上推三阻四,铁路公司那边也含糊敷衍。
说是人下车后,去招工去的地方了——剩下的就和他们无关了”
老人摇了摇头,无奈道:“可这世上————哪有出了远门,拋家舍业去討生活,却狠心到连个信都不给家里捎的?
是死是活的,总该有个声响啊。”
陆瑾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老伯,您的意思是————这倭人的铁路公司在搞鬼?”
“哎哟!可不敢这么说!”卖茶老头像是被烫了手,慌忙地连连摆手。
他脸色都变了,眼神惊惶地往车站那边膘了又瞟。
“孩子!这话可不敢乱说!老伯我啥也没说,啥也不知道!就是————就是閒聊,閒聊i
“”
“老伯莫怪!”
陆通適时开口,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我这弟弟年纪小,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別的意思。”
老头见陆通態度诚恳,神色这才稍缓,但心中警惕仍在。
炉火在他脸上明暗变换,他迟疑了好一会儿,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
“总之————听老伯一句劝。上了车,儘量別睡死。
实在熬不住————你们哥几个,轮换著,留个清醒的。”
说完,他立刻直起身,转过身去佯装照看炉火,不再看陆通几人,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
陆通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只有冷冰冰的杀意。
等到火车差不多到了,陆通在粗瓷大碗旁边放下茶钱,几人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