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梨香院就在隔壁,王夫人並未大张旗鼓,只带著柳五儿及金釧、玉釧、彩霞、彩云四个丫鬟,轻车简从,经后门绕到汪庆的院子。
说来也巧,汪庆昨夜加了个班,又想著要与王熙凤勾兑,便偷了个懒。
荣国府的后院,除了贾母,就数王夫人地位最高。
主子的顏面,就是下人的体面。
汪庆院里的这些下人,几年都未必能见著王夫人一面,见她亲自前来,顿时奔走呼號,抢著去后面通报。
而柳家婆媳,看见柳五儿跟在王夫人身后,更是喜极而泣。
虽不满有人抢著去给汪庆献媚,可王夫人带著柳五儿前来,总不能丟下她,只得千恩万谢。
王夫人倒是没有居功,多看了柳嫂子两眼,饶有深意道:“难得庆哥儿瞧得上她,別忘了咱们府里的规矩,回头好好教教你女儿,叫她多用点心,务必把庆哥儿伺候好了!”
柳嫂子闻言,顿觉心下臊得慌。
王夫人不知道汪庆与柳五儿未曾谋面,她却心知肚明。
前阵子,明知婆媳二人昧了银子,非但未曾追究,反而还给柳五儿请医问药,把人调来自己院子,甚至,不惜惊动贾母和王夫人。
婆媳二人一合计,便得出了汪庆有意施恩,好叫柳嫂子感恩戴德,主动献身。
如今,王夫人又抬出府里的规矩,柳嫂子一下便慌了神。
王夫人只当她面薄,正欲训斥两句,却见汪庆一蹦一跳的从后院赶来。
忙丟下柳嫂子,迎了上去。
汪庆一蹦一跳的穿好鞋,来到王夫人面前,深深一礼:“不知二太太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素来早起,自然不可能这般慌手慌脚,不过是故意表现出受宠若惊。
“庆哥儿莫要多礼!”
王夫人嫣然一笑,往身后一指道:“五儿这丫头,已然大好,想著给庆哥儿送来,没想到你竟然在家!”
汪庆循著王夫人的方向看去,正见柳嫂子和柳婆子中间,站著一个十三四岁,面带病娇的少女。
那少女身材高挑,身形还未完全发育,远不及柳嫂子丰腴浮凸。
她面色微白,看上去有些娇弱,与柳嫂子朴实干练的形象,大相逕庭,但眉眼,却与柳嫂子保有几分相似。
一双眼睛,似含秋水,见汪庆望过来,连忙垂首抿唇,指尖绞动衣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柳五儿连个三等丫鬟都算不上,王夫人还需亲自送来?汪庆自然不信。
可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竟然无比真诚,非但一反此前皮笑肉不笑的虚偽,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隱隱有种如获至宝热切。
他正自疑惑,却听王夫人接著又道:“正好,前儿老爷还说,近来衙门公务繁忙,一直未曾抽得开身见你,让我问问哪天有空,去我那里陪他喝两杯。”
初次见面,贾政吩咐要在梦坡斋见面,但王夫人尝了甜头,哪里愿意错过这样的机会。
汪庆恭敬道:“蒙二老爷拨冗指点,乃汪庆之福,但请二太太示下,小子无有不从!”
“好!那……我回头问问老爷,等定好了日子,再让金釧来告诉你。”
原本,贾政让汪庆挑日子,王夫人本可以直接定下。
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未尝不能借著这个由头,再把贾政请去,便临时改了口。
王夫人也没有久留,又问了几句,有什么缺的之类的客套,便告辞离开。
送走了王夫人,汪庆嘴角浮现一抹弧度。
別看他嘴上谦卑,心里却在暗自得意。
果然,没有竞爭就没有进步。
看来跟贾母请罪,確实对了路子,有了贾珍搅局,贾母果然你见我慌,我见你忙。
若邀请自己的是贾赦和邢夫人,汪庆或许还会怀疑。
毕竟,贾母素来偏心,自己奇货可居,好处自然轮不到大房。
现在,却寻思著,自己是不是可以把步子迈得更大一点?
想到这,他放弃了与王熙凤勾兑的想法,正打算回房换上官服。
却见柳家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大爷救命之恩!”
“行了!我屋里正缺人手,既然来了就先安顿下来……”
汪庆顿了顿,道:“不过,也別逞强,你们自己看著办,若无大碍,便去屋里伺候。”
虽说柳五儿还未到收割的年纪,身形也未完全发育,但暖个床、做个人型热水袋什么的,还是无伤大雅。
不过,汪庆也不擅长望闻问切,考虑到柳五儿大病初癒,交给她们自行决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柳嫂子见他询问自家的意见,愈发觉得他是在暗示自己,以免女儿进屋,有所不便。
忙道:“五儿大病初癒,还请大爷容她再养几天,奴婢再替她一阵……”
说到这,她脸上涌现浓浓的恨意,重重的磕了个响头,淒淒道:“还请大爷为五儿做主!”
“做主?”汪庆不解道,“还有什么事?”
“回大爷,五儿本不是什么大病,那回春堂的胡掌柜包藏祸心,在药里动了手脚,这才拖延至今……”
王夫人为柳五儿请医问诊,柳嫂子自然要询问病情,大夫也疑惑柳五儿久病不愈,於是看了此前的药和方子。
只是,胡掌柜有些旁门左道,贾赦也时常去回春堂,採买些海狗鞭之类的补药。
柳嫂子担心汪庆为难,更怕得罪了贾赦,故而一直藏在心里。
而今,王夫人亲自登门邀请,哪里还需要忌惮,採买药品的那点关係?
既然已经豁出去了,何不把仇报了?
不过,此举毕竟有討价还价之嫌,柳嫂子刪繁就简的將始末说了一遍,心下仍有些忐忑。
汪庆闻言,却大喜过望。
凭藉著飞贼和环境整治,他强化了治安和城管,正愁如何插手工商管理。
这事,显然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典型和突破口。
他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冷哼道:“敢动我的人!把药渣和剩余的药包都拿来,大爷这就去把他拿了!”
这一声,敢动我的人,在柳嫂子和柳五儿心里,却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
荣禧堂后楼,三间抱厦。
“太太这是闹得哪一出?怎么一天一个样儿?”
不必再为薛家通融,平儿心里鬆了口气,斟酌道:“听周瑞家的说,昨儿晚上老爷去了太太屋里,许是……”
“怎么可能?”王熙凤当即否定,“老爷一向自命清高,难能容得下他这般胡闹?”
话音未落,就听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奶奶……奶奶……”
“进来!慌脚鸡似的,出什么事了?”
善姐连忙进屋稟报:“太……太太去了庆大爷的院子。”
王夫人即便轻车简从,也不可能瞒得过王熙凤。
“什么?去做什么了?”
“带著柳五儿去的……”善姐犹豫了一下,接著又道,“不过,奴婢问了,说是老爷还请了庆大爷吃酒。”
“这怎么可能!”王熙凤见了鬼似的,猛然从炕上跳起。
善姐也不知她为何这么大反应,一时愕然,正有些不知所措,却见平儿微不可查的挥了挥手,连忙如释重负的退了下去。
待到善姐退下,王熙凤方喃喃道:“必定有什么不知道我的缘故!”
她只喃喃一句,便忙又吩咐道:“去!派人去外头打听打听,別忘了告诉家里那些铺面!”
平儿正欲领命,又迟疑道:“二爷那边……”
“他本就愿给薛家打招呼,告诉他反而添堵,不说也罢!”
“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