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汪庆,王熙凤一跺脚,愤然道:“不中用的东西,走了还给我丟下这么个烂摊子!”
平儿不解道:“奶奶何不跟大爷说清楚?”
“说清楚?”王熙凤没好气道,“说了他会信?只怕还越描越黑!”
“大爷既然来找奶奶,显然也是担心闹出误会……”
王熙凤脸色阴沉道:“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万一还记恨二爷,故意诈我,岂不落人口实?”
“那奶奶打算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你吗?”
王熙凤笑容可掬道:“你就说,昨儿二爷眠花宿柳,被我给知道了,跟他慪气,他便答应打副头面赔罪,咱们也是听了他的话,才知道二爷竟然谎报了亏空。
你跟他本就有些情分,二爷不过这几天才闹起来,你去说,他更容易相信。”
“奴婢明白了!”平儿答应一声。
王熙凤却一把搂过平儿的纤腰,凑到她的耳边,温声细语道:“你先去洗洗,我让人在太太那里盯著,等他出来,你就陪他回去,晚上別回来了,把身子给他……”
“啊?!”平儿脸色一惊,慌道,“奶奶该不会要害……”
王熙凤不等平儿说完,便打断道:“说什么呢?我可没心思跟他鱼死网破!我听他刚才的语气,似乎对二爷颇有怨气,你是二爷的通房,受用了你,也算让他找回些场子。”
她顿了顿,解释道:“他本就怀疑我跟二爷合谋,又出了这档子事,只怕赌坊和印子钱,也要怀疑到我的头上,若不捏些他的把柄,如何能够心安?”
“我……我……”平儿声音发颤,涨红了脸,说不出一句整话。
王熙凤却脸色一沉,道:“你不是说,你这根肉骨头,抓在我的手里,什么时候丟,丟给谁,全凭吩咐?难不成是在誆我?”
“奴婢不敢!”平儿语带斟酌道,“奴婢只是担心,如此一来,只怕误会越结越深。”
王熙凤不以为然,冷笑一声:“哼!~他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咱们好心给他收拾,还能怪到咱们头上?”
说著,又推了推平儿,催促道:“还不快去洗!”
待到平儿离开,她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她派人打听汪庆的情况,不但撞见恆舒典的衝突,也收穫了他的身世,以及一些朝中的传闻。
昨日隔岸观火,本就想藉机判断贾母和王夫人的態度。
虽然贾母没有逼著贾璉,向汪庆低头,但急急忙忙打发他离京,王熙凤不免有所猜测。
偏偏贾璉不但与他结怨,还被抓住了谎报亏空的小辫子,自己也有印子钱的把柄在他手里。
贾璉和薛蟠已经碰了一鼻子灰,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另外,再想用以前的法子套取慧纹,明显不切实际。
而让平儿与之暗通款曲,不但可以缓解矛盾,钓住汪庆,说不定还有机会让他心甘情愿,將慧纹奉上。
……
却说汪庆离开王熙凤的小院,在门口的小丫头手里,接过文房四宝,挥了挥手,方嘴角微微上扬。
他选择贾璉离京以后上门,並非要迫使王熙凤承认合谋,而是想给对方压力。
主动开价不但授人以柄,还容易被对方看出底线,只有迫使对方出价,才能待价而沽。
王熙凤承认合谋,汪庆固然可以趁胜追击,甚至,顺势加码,將印子钱的事情一併拋出,可万一对方鱼死网破,也容易落下话柄。
所以,他故意挑选赴宴之前,来找王熙凤,就是为了藉口开溜,好给王熙凤冷静思考,权衡利害的时间。
虽然王熙凤自始至终撇清关係,但汪庆相信,她必然会做出妥协,而不会冒著丟掉管家权的风险。
至於开出的价码,能不能达到自己的预期,那也需要以观后效。
不过,只要肯出价,本身就是服软的表现。
他心里想著有的没的,七拐八绕,来到了王夫人的院外。
只见王夫人正挽著一个四十来岁、外罩厚厚的毛皮大氅、內著居家文士长袍、略显富態且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汪庆连忙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小子来迟,怎敢劳世叔和太太迎我,实在折煞汪庆。”
贾政笑道:“莫要多礼,你远来是客,前阵子一直没得空见你,这会子迎一迎也是应当。”
汪庆將手中的文房四宝递过,道:“听闻世叔文采斐然,特意挑了一套文房四宝,也不知合不合心意。”
贾政伸手接过,颇为受用的抚须笑道:“些许虚名,言过其实了!”
他瞥了眼汪庆的衣著,蹙眉道:“天寒地冻,怎么穿的这般单薄?”
汪庆连忙解释道:“我自有习武,不畏严寒……”
“誒!小时不捂,老来受苦!莫要仗著年轻,就肆意挥霍身体!”
贾政摆出一副指点晚辈的架势,顺势將文房四宝递给王夫人,並努了努嘴,道:“去给贤侄挑些上好的毛皮料子,一会给他带回去。”
长者赐,不可辞,汪庆连忙道谢,又对王夫人欠了欠身,才在贾政的招呼下,进了暖阁。
初次见面,难免有些生疏。
寒暄了一阵,待到酒菜上桌,两杯水酒下肚,贾政才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他似乎不擅长交际,翻来覆去都是夸奖汪庆,防贼有功,行事稳重之类的老生常谈。
又时不时的摆出长辈的姿態,指点江山,並时不时的拋出引以为傲,又不算出彩的观点。
一来二去,便让汪庆拿捏住了他鬱郁不得志,又心比天高的心態。
一面对贾政的观点拍案叫绝,一面摆出仰慕其学识文采的架势。
贾政附庸风雅不假,但更喜欢別人仰慕他的风雅,这也是他热衷於跟清客廝混的原因。
不多时,便被汪庆逗得老怀大慰,感嘆相逢恨晚。
贾政被他捧得晕头转向,酒劲又逐渐上头,拉著汪庆地喋喋不休。
汪庆生怕误了正事,见难以脱身,只得一个劲地灌酒。
不多时,贾政便脑袋一歪,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世叔!世叔?”
他推了推贾政,又唤了两声,见他毫无反应,这才起身离席。
正欲叫下人通知王夫人,並顺势告辞,推开门,却见王夫人迎面过来。
汪庆连忙趁机告辞:“太太来得正好,时辰不早了,政叔又喝醉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这边正欲开溜,王夫人却叫住道:“庆哥儿稍等!老爷吩咐的毛料还在后头,我这就叫人取来!”
盛情难却,汪庆也只得依言等待。
王夫人命人去取毛料,看了眼倒头不起的贾政,又喊了几个丫鬟进来,试图扶他起来。
可人一旦醉酒,就格外沉,贾政又有几分富態,几个丫鬟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挪动半分。
“太太,庆大爷的料子拿来了!”
王夫人正急得团团转,闻言顿觉眼前一亮,忙回头看向汪庆:“庆哥儿你力气大……”
汪庆义不容辞,当即上前,轻而易举就將贾政扛在了身上。
“快!快去给老爷打水!”
王夫人大喜,一面吩咐丫鬟,一面在前头引路,道:“这里……这里……庆哥儿慢些!”
嗯?
这话听著怎么有哪里不对劲?
“太太放心,我会轻些!”
汪庆一面礼貌地做出回应,一面脸色怪异地瞄向王夫人。
以往王夫人走起路来,头不摇,肩不晃,仪態端庄。
今日因为要给汪庆引路,顾不得仪態,时不时的扭身回头,引得身上颤颤巍巍,愈发显得绵软丰饶。
汪庆背著贾政,默默跟在身后,一路被引至床前,却见身前的王夫人,陡然一颤。
旋即,似乎从床上抓起什么东西。
汪庆只当是什么贴身之物,並未在意,待將贾政放躺在床上,回过身,方才发现王夫人手里抓的竟然是件僧袍。
察觉到他的目光,王夫人似乎也有些尷尬,將袍子掩在身前,假意上前,欲盖弥彰似的道:“这是我吃斋念佛时候穿的僧衣,倒是忘了收拾。”
原本,汪庆还並未多想,这会子反倒品出些味来。
偏偏这话好似触动了什么机关,床上的贾政猛然一捶床板,喃喃道:“快!还不快把僧衣换上!”
王夫人顿时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一阵臊红。
分明是贾政和王夫人褻瀆神佛,汪庆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慌忙低下头:“太太留步!”
言罢,头也不抬地转身离开。
並心里暗自嘀咕:嘖嘖嘖!老小子玩得挺花啊!
偏偏他越是这般作態,王夫人越是无地自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