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雪製造的血色风暴刚刚平息,碎肉就铺洒了一地。
可地上的碎肉堆里,那些还没凉透的烂肉自己动了起来,黑色的肉芽从断口处闭合,把分离的组织重新缝合在一起。
不到三四秒,被轰得四分五裂的鬼將,又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我去,这次居然还能復活咯?”赵雷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地脉动双盾交叉护在身前,盾面上的符文亮起,硬扛下鬼將紧隨而至的斩击。
金属摩擦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赵雷光脚下的青石板彻底化为齏粉,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向后滑行了数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没用!”肖芊羽的声音在队內频道响起,示意眾人观察他的血量的变化,“它的恢復速度和我们的输出持平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从鬼將左侧消失,下一瞬出现在鬼將的后颈。
龙王战戟的枪尖对准同一块甲片,再次扎下。
火星四溅。
这一次鬼將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肘砸向虚空,居然就那么精確地砸向肖芊羽即將落地的位置。
肖芊羽在半空强行扭转身体,脚尖在鬼將的铁甲上一点,借力翻飞出去,拉开距离。
“呼,差一点,他变敏捷了!”
另一边,林初雪已经放弃了需要吟唱的大范围法术。她將法杖插在地上,双手平举,掌心对准鬼將。
无数枚只有拳头大小的血色尖刺凭空凝聚,暴雨一般倾泻过去。
每一根尖刺都精准地命中鬼將被肖芊羽攻击过的甲片。
叮叮噹噹的密集撞击声连成一片。
鬼將站在原地,任由血色尖刺在它身上炸开一团团血雾,连防御的动作都懒得做。
那些被炸开的伤口,在黑气的繚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它根本不在乎。
“它在原地不动的时候,恢復速度是最快的时候。”
陆晏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没有参与主攻,只是站在苏云卿旁边顺手输出,集中精力输出的时候太难分心了。
鬼將的生命值,在承受了这一轮饱和攻击后,象徵性地掉落了不到两成。
转眼就回满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陆晏发现鬼將的身上有一个buff计数器,——一行標註“神性”,一行標註“鬼性”。
两个计数器此消彼长,此刻神性条已经涨到了接近满格。
他看明白了。
这东西站著不动的时候,神性会持续累积。一旦到了极限,恢復速度直接翻几番。但如果让它动起来,累积的就变成了另一个条——鬼性。鬼性越高,它越快越猛,但恢復会断。
一个要命的蹺蹺板机制。
“老赵!”陆晏喊。
“干嘛!”赵雷光刚用盾面把鬼將一记横扫顶回去,震得两条手臂酸麻,嗓子眼一股血腥味往上翻。
“別让它站著不动。”
“啥意思?”
“它站著的时候回血,跑起来才掉血。你跟星临拉著它满场跑,不能让它在同一个位置停超过三秒。”
“我……”赵雷光话没骂完,鬼將又一刀劈了下来。他侧身一让,刀锋擦著肩甲削过去,切掉了一层外甲片。
“行了別磨嘰了!”肖芊羽的声音压了过来。
赵雷光把心一横。
双盾交叠,脉衝核心全开,大地脉动套装的移动加成拉满。
他不退反进,直接冲向鬼將的膝盖——野蛮衝撞。
“嗷!”
两面盾死死顶著鬼將的膝弯,巨力將这个三米高的铁疙瘩硬生生顶得向后趔趄了两步。
另一侧,沈星临无声无息地切入。
千变万化骑枪在他手里拉长、变细,末端展开成三股倒鉤,精准缠上鬼將的脚踝。
他双臂暴起青筋,腰身猛拧。
鬼將失去重心,向侧面倒了下去。三米多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碎石弹起半米高。
“初雪別给减速!”陆晏喝止。
林初雪举到一半的法杖停住了:“为什么?趁它倒地……”
“它得跑才行。”
林初雪撇了撇嘴,硬生生把已经凝到指尖的血色能量收了回去。
鬼將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带著明显的暴怒。它不再试图站桩回血,而是一把抄起斩马刀,直奔赵雷光冲了过去。
它动了。
神性条开始下降,鬼性条飞速攀升。
与此同时,鬼將的速度明显拔高了一截。
斩马刀带著破空的尖啸追著赵雷光的后脑勺劈。赵雷光连滚带爬往前冲,军靴踩碎了沿途所有还算完整的石板。
“我去你大爷陆晏——”他边跑边骂,“我跑不过他啊!”
一旁的沈星临骑马超过赵雷光。
“他有马啊!!”
沈星临沉默地从侧翼骚扰,骑枪戳一下就跑,不恋战,不硬接,专门挑鬼將减速的瞬间下手,把仇恨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拉扯。
他不说话,但每次赵雷光快被追上的时候,一桿枪必定准时出现在鬼將的后膝窝,让那把斩马刀偏上那么半寸。
“血条在掉了!”苏云卿盯著治疗面板上实时同步的怪物数据。
六成。五成。四成。
“快了!”赵雷光嗓子都喊劈了,“再给老子——”
一成。
鬼將停了下来。
它仰起头,嘴里发出一声不该从人形生物喉咙里挤出来的声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生铁刮玻璃。
全身鎧甲炸裂。
陆晏看了一眼数据——鬼性计数器直接满溢,溢出的部分灌进了速度和攻击面板。
“散开!它狂暴了!”
话刚出口,鬼將消失了。
不是快到看不见。是从赵雷光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下一个画面,它已经站在赵雷光面前,斩马刀高高举过头顶。
赵雷光的反应已经是本能了——双盾往头顶一架。
刀落。
大地脉动双盾——两面赵雷光视若命根的s级盾牌——差点从正中间裂开,要不是s级手工装备,现在已经死成两半了吧。
他双膝砸进地面,膝盖骨撞碎了青石板,鲜血从嘴里喷出去,在地上溅出一大片。
生命值直接见底,只剩苏云卿那层还没来得及碎的护盾吊著最后一口。
鬼將没停。
斩马刀反手一转,横著削向赵雷光的脖子。
简单、直接、一刀毙命的动作。
苏云卿的治疗打过来了,但那层护盾只能续命,挡不住物理斩击。温月的榴弹也来了,打在鬼將肩膀上炸开一团火光——它连晃都没晃。
赵雷光跪在地上,看著那道放大的弧线切过来。
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刀锋离他喉结还剩一公分的时候,一截枪尖从鬼將后脑壳里捅了出来。
是从眉心穿出来的。
龙王战戟的戟刃上缠著龙形的电光,从鬼將的后脑贯穿颅骨,笔直地从两眼之间透了出来。
肖芊羽站在鬼將身后,双手握戟,前刺的姿势定格在那里。
鬼將举著的斩马刀悬在半空,离赵雷光的脖子近得能感受到刀刃上残余的寒气。
它眼窝里的红光一明一灭,像灯泡接触不良,最后彻底熄了。
整具躯体向前栽倒。
三米多高的铁疙瘩面朝下砸在地上,掀起一大片灰尘,再没动弹。
战场安静了。
赵雷光保持著跪地的姿势,愣了好几秒。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完好,连根汗毛都没少。
“……”
他一屁股从跪姿歪成了瘫坐,后背靠在鬼將的尸体上,仰起头看著酆都血红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