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
城中村,出租屋楼下。
麵包车停在楼道口。
王海推开车门下来,快步走到车尾,掀开后备箱,伸手抓住了那个装满猪肉的大號厚实塑胶袋。
“辰哥,搭把手。老张这五十斤极品五花,分量可是实打实的。”
林辰走过来,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攥住塑胶袋的另一边提手。
两人合力,將这袋沉甸甸的五花肉抬了下来,一趟趟地搬进了二楼的出租屋。
刚一进门,林辰便將食材分门別类地拎进厨房。
两人换上围裙,先是把今晚出摊要用的老母鸡燉上,又切好了萝卜丁和葱花。
整个常规备菜过程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两个小时就全部搞定。
“呼——晚上的料齐活了。”
王海洗乾净手,转过身,盯著案板上那两大袋惹五花肉,“辰哥,接下来,该对付这重头戏了吧?”
林辰微微点头。
他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將操作台面仔细地擦拭了一遍。
隨后,將袋子解开,把里面切割得方正的五花肉一块块拿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檯面上。
红白相间的肉理,在厨房的灯光下泛著新鲜的光泽。
王海看著这堆成小山一样的五十斤猪肉,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辰哥,这可是整整五十斤啊,怎么弄?
切块还是剁碎?”
王海问道。
“做肉臊子,必须切丁,大概指甲盖大小。”
林辰伸手按了按肉质,开口道。
听到“切丁”两个字,王海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五十斤肉全部手工切成均匀的小肉丁,这工作量光是想想都觉得手腕发酸。
“辰哥,纯靠手切啊?”
王海看著林辰的手,忍不住给出了一个现实的建议,“要不这样,我跑个腿,开著麵包车去一趟巷子口的大超市。
那里的肉铺有商用切肉机,我给老板发包烟,这五十斤肉扔进去,切条切丁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不然你一个人手切五十斤,晚上还怎么去广场顛勺?
手腕非得废了不可!”
面对王海的关心和这个提议,林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机器切的不能用。”
林辰开口道。
“怎么不能用?那机器切出来的也是丁。”
王海有些不解。
林辰走到刀架前,抽出一把刀。
“商用切肉机切肉,本质上是靠刀片的高速挤压和撕裂。”
林辰用手指在五花肉的横切面上轻轻划过,耐心地给王海解释,“在这个挤压的过程中,猪肉的肌肉纤维已经被破坏成烂泥了,里面的汁水也会大量流失。
如果用这种肉去熬肉臊子,一下锅炒,肥肉化成水,瘦肉乾瘪发柴,完全吃不到肉的颗粒感。”
林辰转过头,看著王海,语气篤定:“肉臊饭的底线,就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但必须保留肉丁在齿颊间的咀嚼感。
只有纯手工用快刀切出来的肉,切口平整,没有受到挤压,才能在漫长的熬煮中锁住內部的肉汁。”
听完林辰这番分析,王海张了张嘴,最后说道。
“行!你是主厨,味道你说了算!”
王海点了点头,“只要能做出那种惊艷的味道,手切就手切!
不过我这刀工你是知道的,切个萝卜丁还凑合,切这种要求极高的肉丁纯属添乱。
辰哥,这肉山只能辛苦你了。”
“嗯,我来切。”
林辰没有任何废话,拿著刀走到水槽边,拿起磨刀石。
“戧!戧!戧!”
林辰在磨刀石上快速推拉著刀刃。
几下过后,刀口泛起一层冷光。
用水冲洗乾净,林辰回到操作台前。
他拿起一块五花肉,平放在案板上。。
“篤!”
第一刀落下,乾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著,厨房里响起了切肉声。
“篤篤篤篤篤……”
林辰的刀工极稳。
先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叠起切成长条,最后手腕一转,迅速切成大小一致的小方丁。
每一刀都切得通透,绝不连刀。
看著檯面上迅速堆积起来的、像模子刻出来一样的五花肉丁,王海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辰哥这刀工,真是绝了。”
王海感嘆了一句,隨后立刻转身,去墙角拎过那个装满红葱头的红色网兜,“行!
主厨都在拼命,我也不能閒著!”
王海搬过小马扎,拿了一个空盆,坐在旁边开始剥红葱头。
这红葱头个头极小,只有拇指肚大,外层裹著乾瘪的紫红色表皮。
“辰哥,我一直想问,做肉臊子干嘛非得买这种小红葱头?”
王海一边费劲地剥著葱皮,一边閒聊,“这玩意儿太难剥了,直接用大葱或者洋葱不香吗?”
林辰手底下的刀没停,回答道:“做正宗的肉臊,红葱头是必不可少的底料。
等肉丁炒出猪油后,要把这红葱头切碎放进去慢火炸干,这就叫『葱油酥』。”
“葱油酥?”
“对。红葱头的香味比洋葱更醇厚,且带有一种独特的清甜。
没有红葱头炸出的葱油酥,那锅肉就只是一锅死板的红烧肉,熬不出肉臊子那种复合的香气。”
“原来如此,这是点睛之笔啊!”
王海恍然大悟,“行!
既然这么重要,那我今天就算是把手指头剥起皮,也得把这盆红葱头给你剥得乾乾净净!”
王海乾劲十足,剥皮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然而,不到五分钟。
“嘶——”王海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闭上了眼睛。
“哎哟臥槽……辰哥,这红葱头怎么比洋葱还要辣眼睛啊!”
王海紧闭著双眼,眼泪不受控制地顺著眼角往下淌。
他不敢用沾满葱汁的手去揉眼睛,只能狼狈地用肩膀的衣服使劲蹭著脸。
“辣死我了,我这眼泪都止不住了!”
王海一边哀嚎,一边还在盲人摸象似的剥著。
林辰停下刀,转过头看著眼泪汪汪的王海,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
“去接盆清水。”
林辰说道。
“接水干嘛?洗脸啊?”
王海眯著一只红肿的眼睛问道。
“把红葱头泡在清水里剥。”
林辰开口道,“红葱头切开或者剥皮时释放的气体容易挥发刺眼。
水能隔绝这种气体,在水里剥就不会辣眼睛了。”
“还有这招?!”
王海如蒙大赦,立刻扔下手里的葱头,快步走到水槽边,接了满满一盆清水端回来。
他將剩下的红葱头全部倒进水盆,双手伸进水面下,试探性地剥了两个。
“哎?还真是!”
过了一小会儿,王海惊喜地喊了起来,“辰哥,绝了!
真的一点都不刺激了!”
“那就加快速度。”
林辰转过头,重新握紧了刀柄。
“得嘞!看我的吧!”
掌握了技巧的王海瞬间满血復活,双手在水盆里处理著红葱头。
厨房里再次恢復了忙碌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