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龙舅,喝一口,这酒不错。”
“二舅,龙舅,吃菜,今天这羊肉烀的烂糊。”
徐大龙知道自己被堵嘴了,在一杯二两白酒下肚之后,还是找了一个茬口,开口了:“许凯啊,录像厅那边事情挺麻烦的……”
许凯没有打断他,让他把话说完了。
此时,二舅孙明义和二舅妈徐美兰,都是低头默默的喝著羊杂汤,谁也没开口。
直到徐大龙话说完了,盯著许凯,后者才含著笑意缓缓开口:“龙舅,你都开口了,没问题,我这里有钱,需要多少你说个数就行,也不著急还,什么时候赚回来了什么时候再算,你觉得如何?”
徐大龙表情陷入尷尬的停滯,既有想要冷脸的过程,也有继续保持著友好笑容的停滯,一张脸,两种表情混合在一起,僵直。
许凯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真诚笑容不减。
孙明义和徐美兰都没听出什么意思,抬起头,觉得二人这是谈拢了,他们不必在尷尬的处於二人中间了,这多好,都是实在亲戚,谁有事了都伸把手。
几秒钟之后,徐大龙表情缓和下来,笑容重新浮现:“钱的事让宋俊自己解决……”
许凯这一次没有在和稀泥堵嘴,而是直接递出『刀子』:“那龙舅,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徐大龙目光炯炯,盯著许凯,良久没有说话,那边孙明义夫妇是一脸懵,左顾右盼的看著两个人,发现自己根本不懂。
“没什么,来,喝酒。”
徐大龙端起酒杯,杯中剩下一两多酒,一饮而尽。
他能说什么,都已经带著些许强迫味道来找许凯帮忙了,希望他托托门路,结果人家直接来个要用钱我可以支持,这是什么,妥妥的打脸,你们拿我当傻子,我就真的傻子了,现在你们找傻子帮忙,傻子都愿意从自己兜里掏钱去帮助你们了,还要怎样?
但凡是要一点脸,真正的诉求都不可能说出口了,这就是当下徐大龙的状態,那生意不是非有不可,如果是在脸面和录像厅之间,他会选择前者。
许凯就是用了让『脸面』不能撕破的方式,让徐大龙自己保护自己的『脸面』,你们要帮忙,我可以帮忙,除了托关係,是不是用钱也能解决?当然能解决,无论是罚款还是设备的重新购买,都可以用钱解决,也可以重新开起录像厅,可这样的帮助,徐大龙能接受吗?
一旦接受,哪还有脸了,不得让人笑话死,你都很不仗义的搞了一出二人踢一人出局了,甭管是不是,事实如此,现在你还要找出局的人帮忙,还让人家出钱给你们重新支摊子,你徐大龙事情是办了,脸也丟尽了。
许凯端起杯,却並没有一饮而尽,只是喝了一口。
你都来踩我脸了,难道我还要躺下来方便你的鞋底直接踩在我的脸上吗?
我可以谨小慎微,可以低头弯腰,可当我有了相应的底气之后,对不起,我只会给你保留最后一份体面,除此之外,对不起,我许凯不是泥人。
“二舅,龙舅,你们吃著,我招待一下客人。”
气氛尷尬了,许凯不是故意离席,是真的看到大门口进来的客人,需要他马上站起身去迎接亲自招待。
“牛总,您来啦!”
看到牛东阳了,许凯人就在散台的大厅里,怎么可能不亲自过来招待。
眼中,不是无视,是目不斜视,如同没有看到挽著牛东阳的漂亮女人。
“美琪说你这里的羊肉很新鲜,陪她过来尝尝,听说你这里一些吃的需要预订,我这突然来了,不会没有吃的吧?”牛东阳手掌拍了拍挽著自己手臂女人的手,一副宠溺的表情。
“有吃的,我来安排。牛总,这边来。”
“再叫牛总,我可就走了。”牛东阳眼眉一挑,故作生气。
“牛叔叔,这边请。”人家给了脸,焉能不接著。
最靠近招待所的一个包间,相对能安静一点,平日里许凯会刻意预留,此刻陪著牛东阳进了包间,许凯觉得每天的烤羊,有没有预订,也要预留一只烤著了,过去是捨不得,万一没特殊重要的客人,一只羊的成本可不低,或许,可以多烤一份羊排预留著应对。
牛东阳始终没开口,任由许凯自由发挥。
进屋之后,许凯先让人泡茶,隨后是一小盘瓜子,一份新鲜水果拼盘,牛东阳身后跟著的司机也被他安排到了散台,让人做了一大碗乾货十足的羊杂汤,一盘手撕羊肉,四两饭。
屋內,人参鹿茸虎骨等药材按照老中医给的配比泡製出来的药酒。
烀的有,现烤的没有,许凯让特尔木专门串了羊肉串,还將羊排拆开,让吉达专门一根根的烤制,力求最快速度烤好能上桌。
许凯不知道牛东阳为何而来,但一定不是满足身边女人的口舌之欲,唯一有关係的就是胡雨轩,他当成是人家来捧场,拿出十足的诚意去招待。
从后世短视频时代过来的,自己做传媒公司,也算是多年廝混酒吧夜场,儘管当下相应品类不全,但许凯想要利用现有的一些饮品和材料,调出几种適合女人口味和视觉观感的低度鸡尾酒,没什么难度。
当他將漂亮的鸡尾酒端上来时,这份饭店老板对贵客的招待,他算是做到了滴水不漏的尽善尽美,已经足以让客人感受到真正的宾至如归、顾客如上帝感觉。
“牛叔叔,美女姐姐,你们慢慢吃,有需要叫我。”
这样的场合,不適合许凯留下来陪喝一杯,他的一声美女姐姐,让美琪笑容满面,让牛东阳被气笑的破防,拿出了对待子侄晚辈的態度,笑骂道:“臭小子,我听说你带雨轩那小子去洗浴了?我没去过,要不哪天你带我去体验体验。”
许凯站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头笑道:“牛叔叔,酒很补,慢点喝,要不要我直接在招待所给你开一间房。”
从牛东阳来的態度,便表明了想要认识小朋友的態度。
而这最后的你一言我一语两句话,將彼此之间的联繫拉近了,胡雨轩这座桥樑也发挥了最大的作用,让大老板和小老板之间,不再是单纯的社会地位接触,多了几分叔侄情义的接触,有多深不重要,有这么一个名头即可。
牛东阳抓了一把瓜子扔了过来,许凯已经关上隔断上的门离开。
“嗯,很好喝。”美琪低头喝了一小口许凯调的鸡尾酒,眼睛一亮,点头称讚。
牛东阳则喝了一口泡酒,那滋味,瞬间通透身体,一顿饭没吃完,一杯酒没喝下去,他算是知道许凯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让许凯那臭小子给我装点酒。”
跟司机吩咐一声,红著脸起身,大步往外走。
上了车,牛东阳扭了扭身体,声音带著一点点喜悦中的不耐烦:“开快点。”
………………
徐大龙从牛东阳来了之后就坐不住了,看到许凯忙前忙后,起身要离开,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觉得跟许凯打声招呼。
他向著牛东阳所在包间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前看到许凯来这边了。
正好听到了许凯开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和牛东阳的『叔侄情义』对话方式,眼神一变。
他当然知道牛东阳是何许人也,觉得自己一次次看低了堂姐夫的这个外甥,今天的软刀子针锋相对,那点怨气不满,才可转化成为对自身的审视。
回到家,自省之余,站在阳台吹著冷风抽著烟,他想明白了,不是自己飘了,是特么自己一直骨子里还將许凯当成个孩子,年纪这东西,没想到最后还坑了自己一下。
宋俊那录像厅能赚几个钱,虽说谁也不会嫌钱多,可要知道,最初跟许凯商量的,这位可是接锅侠,背著接近四万块钱的兑店费用,他还能赚到钱吗?
游戏厅那边日进斗金,哪边为重自己不清楚吗?
儘管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徐大龙也承认王所(王建设)提点的对,人不能贪多,靠谱的合伙人才能安稳,宋俊那种,今天不出事,以后也免不了出事,牵连到自己……
徐大龙想到了如果自己帮不上忙,宋俊录像厅恐怕要大大损失一笔,却没想到,经过最开始自己另立炉灶被查封损失了一大笔钱,兑店又是借遍了亲戚一大笔钱,这一次又是罚款一大笔钱,他已经无力再去购置设备重新起航了。
想到,没在意。
却忽略了一件事,宋俊这傢伙,一直都是个混不吝,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了救命稻草,將录像厅当成了自己发家致富的唯一道路,这条路被堵死了,大势所趋他抵抗不了,可在这过程中他拿出去那些保平安的钱,他可不认可打了水漂。
没过几天,宋俊敲开了徐大龙的家门,眼窝深陷,身上挥发著浓郁的烟油子沤出来的味道,鬍子拉碴,整个人很颓废。
“龙舅,我想跟你借点钱,录像厅,我要重新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