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族血脉,不是你能承受的。”
蛇君面色从容,但暗中扫了一眼地上的向在山,心下却也是凛然。
“伤得这样重?”
当下探手在伤痕处轻轻抚摸,乳白色的液体从鳞甲深处渗透而出,覆盖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这並不能奏效,伤口的组织恢復变得异常缓慢。
“好强的先天剑气!”
向在山坚韧不拔,道:“我没事,没伤到要害,父亲,杀了他!为弟弟报仇!”
向胜天点头,朗声道:“老风!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喜欢藏头露尾的?我的兄弟,我感觉到了你的飢肠轆轆,还不出来?”
话音传出,在山峦之间响动片刻。
一把阴惻惻的声音在树丛中传来:“老向你看起来真年轻,不过实则也与我一般,早就垂垂老矣。”
说话时尚在东面,人影却出现在西面,枯瘦的身体骯脏不堪,面孔上长著几根白色毫毛的老者看起来就像个怪异的乡下老农,毫不起眼。
向胜天淡淡道:“地龙翻身在即,將这个人类吃掉,咱们才能恢復一些气力,正好这廝现在受了我族魔血影响,正该彻底灭杀!”
鼠君风自在嘿然道:“不知道你老向到如今还剩下多少实力。”
向胜天闻言,顿时仰天长笑,意態昂然。
升腾的魔血,將其一身紫袍变作齏粉,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身体暴涨到一丈开外,从手臂深处缓缓延伸出一柄弯月长刀。
天昏地暗,煞气滚滚。
下一刻,庞大的身体变作一道黑影嗖得暴射而出,裹挟著狂暴血罡的虹芒漫天飞舞。
在这一刻,曹烈这位年过古稀的剑客反而没有了逃生的念头。
任是他如何神机妙算,也难想像到自己的后人居然鬼使神差的抓到了当年那个为祸四方的蛇君幼子,又被自己炼製为丹,吞下破境。
原来这三灾刀魔这些日子的作乱俱是因此而起,而正好也是由自己在破境之后发出斩魔的豪言,这才单人孤剑来到这魔窟。
一切的因果,环环相扣,因自己而起,自然要让自己来了结。
想到这里,也不觉慨然一嘆,命运的大手是何等如影隨形,变幻莫测,当他以为自己终於打破桎梏,来到了一生中梦寐以求的先天之境时,如何能料到转头就有这一大劫难横亘在眼前?
不过,
朝闻道,夕可死。
不论如何,自己一生的剑道与修行始终没有落空,他保证自己一生所学到的东西將会如同烟火一般绚烂的盛放。
想到这里,他的心境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唯有此身此剑,此天此地,昂然的战意,催动著繚绕不散的剑罡。
置之死地而后生。
充塞天地剑鸣骤然喷薄,宿鸟惊飞,寒鸦蛰雁掉头飞远。
一剎那间,不知道有多少次刀剑交击。
无坚不摧的先天真气將血罡搅,水花一般激射流散,所过出土石树木,拔地而起。
曹烈在一瞬间进入了全省的姿態,任由那魔血侵染自身,每一剑都灌注了炽烈的先天剑气。
呼——
向胜天一个筋斗闪飞往后。
此刻是多么胆寒!!
曹家老祖变作剑光驾临高空,洒出层层叠叠爆裂剑雨,整个湖面盪开一重浑浊的巨浪,攒射的剑气穿透水面,不一刻眾多死去的生灵浮上水面。
“老风,还不出手!!?”
一旁鼠君震骇莫名,没想到这个人类的战意竟然能有如此磅礴恢弘,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能这般轻蔑,自己若是再不动手,这向胜天眼看要在这剑芒之下重创了。
一念及此,
狂暴的血影横跨数丈,朝著曹烈身后袭杀而去。
“来得好!!!”
曹烈燃烧了精气的身体在血色的海洋中鹰扬奋击,直斗了一千一百零九剑,异变陡生。
真气见底,魔血蠢蠢欲动。
刺啦——
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鼠君吐信露出癲狂的笑意,锋利的牙齿中流淌著粘稠的绿色粘液,缓缓將一块血肉放入口中大嚼起来。
“啊……先天的血肉啊……我真是……太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脸上陶醉不已。
而曹烈的后背,则裸露出一片森白色的骨骼。
这一挠之下,直接將他苦心锤炼了一个甲子开外肌体撕下一大块!
鲜血汩汩流淌。
“想吃吗?这里还有许多啊!来!!!”
剑芒骤然暴涨潮涌,朝著鼠君暴射而去。
破碎的幻影在空中流散。
鼠君的身体,出现在数丈开外。
“风某的如意三幻,可是连当年的那位紫阳宗剑客都抓不住的哟,你的剑很快,但碰不到我的衣角,今天你只能被我吃掉。”
向胜嘴角淌血,但竖瞳却流露出疯狂的神色,曹烈的伤势越来越重了,现在他们只需要不断消耗,不愁他不灭亡在此。
“杀!!”
两大妖魔,持续围攻,並不决战,意在消耗曹烈的真气,又能引动那魔性,侵蚀其心志。
刷!!!
又是一痛。
曹烈打眼一瞧,前胸一块血肉再度被那鼠妖扯下,露出晶莹的胸骨。
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刀芒血影再度攻来,数十回合之后,曹烈的腿、腰、肩、臂,都裸露出森然的白骨。
剑化长虹,曹烈弹开鼠妖的同时掠往山林之中。
“不好,他要逃!!”
向胜天骤然前冲,但鼠君风自在却变作一道幻影,朝著后方飞快窜去,脸上露出悚然之色。
下一刻,曹烈的身影骤然在山石上折跃,狂暴的速度在一瞬间暴增一倍,
苍老的面容如同铁铸,曹烈的內心中想起家人与后辈,未知此役过后世人如何言说,家族该何去何从?
但在这一个弹指的瞬间,他的意念与精神,彻底融入剑中,年迈的身体,带著几分悍然,几分决绝,几分永不言败,几分一往无前。
四面八方的树木在剑气的方向齐齐臥倒,曹烈与剑光融为一体,朝著面露骇然之色的蛇君激射而去。
十岁练剑,一个甲子的精髓与领悟,尽数在这一一剑,彻底盛放。
曹烈以这种燃烧生命的方式,打出了生命中的至强一剑。
强烈的波纹,犹似狂浪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激射,树木成排臥倒,山石飞溅。
穿云裂石的剑鸣,在大地群山之间迴荡,久久不息。
向胜天发出一声尖叫,全身的鳞甲层层剥离,嫣红的魔血洒向四方。
长剑寸寸崩裂,化作碎片,朝著四面八方暴射而去,与周遭的山石土木,融为一体。
“嗷呜!!!!”
鼠君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动,变作血影扑在横飞出去的曹烈身上。
在此之前,后者已经魂飞魄散。
一口咬在那先天之躯的血肉之上,向胜天的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但在这一刻,却也不能不忍痛进食。
一阵咀嚼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四周的野兽毛骨悚然逃窜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