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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证据收集
    第128章 证据收集
    午后。
    登州城,东城区,一间茶楼。
    茶楼名叫“听涛阁“,是登州城里最大的茶楼,三层高,临街而建,生意兴隆。
    二楼的雅间里,陆晏坐在窗边,端著一杯茶,看著窗外的街景。
    对面坐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穿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目光精明。
    此人正是范福。
    当年在充州,陆晏策反范家庶子范福,用他提供的证据扳倒了范仁甫。事后,陆晏让范福继续潜伏在兗州乡绅圈子里,作为暗线。
    这次来登州,陆晏秘密把范福调了过来。
    “东家,属下来登州已经五天了。“范福说道,“按照东家的吩咐,属下以“外地客商“的身份,在登州商圈里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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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收穫?”
    “收穫不小。“范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属下打听到,李家的生意,主要分成三块。”
    “第一块,是海贸。李家有大小船只三十余艘,每年往返日本、朝鲜,运送丝绸、瓷器、茶叶,换回白银、铜料、硫磺。这是李家的主业,每年利润至少十万两。
    “第二块,是盐业。李家在登州城外有几处私盐窝点,每年出盐数万斤。私盐的利润比官盐高得多,每年也有两三万两。”
    “第三块,是放贷。李家在登州开了三家当铺、两家钱庄,专门放高利贷。登州城里的商户,有一半欠著李家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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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晏点了点头。
    “这些我都知道。还有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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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范福压低声音,“属下还打听到,李家有一条暗线生意——走私。”
    “走私什么?”
    “硝石、硫磺、铁器。“范福说道,“这些都是军用物资,朝廷明令禁止私自买卖。
    但李家不仅买卖,还把这些东西运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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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到哪里?”
    “属下不敢確定。“范福说道,“但属下听说,李家的船,经常往北走。北边————
    6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陆晏心中瞭然。
    北边是辽东。
    辽东以北,是后金。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1
    “从李家的竞爭对手那里。“范福说道,“登州的海商,不只李家一家。还有几家小商號,也在做海贸生意。只是他们的规模小,竞爭不过李家,只能喝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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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小商號,对李家恨之入骨。属下稍微一打听,他们就把李家的底细抖了个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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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晏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李家树敌不少。”
    “何止树敌。“范福说道,“属下听说,这几年,有好几家商號被李家挤垮了。有的是生意被抢,有的是货物被劫,有的是人被害死。登州的商人,提起李家,又恨又怕。”
    “货物被劫?“陆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被谁劫的?
    ”
    “海盗。“范福说道,“登州海域,有一伙海盗,专门劫掠过往的商船。这伙海盗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官府剿了好几次,都没剿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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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奇怪的是,李家的船,从来没被劫过。”
    陆晏冷笑一声。
    “因为那伙海盗,就是李家的人。”
    范福一愣。
    “东家怎么知道?
    ”
    “猜的。“陆晏说道,“李家想垄断登州的海贸,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竞爭对手都干掉。但明著干,会惹麻烦。所以他们养了一伙海盗,打著“劫掠“的旗號,把竞爭对手的货物抢光、人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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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来,李家既除掉了竞爭对手,又不用担心官府追究。因为在官府看来,那是“海盗“乾的,跟李家没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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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福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李家的手段,真是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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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毒?“陆晏摇了摇头,“这叫“斩草除根“。做生意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商人了,是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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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范福,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东家请吩咐。”
    “我要你想办法,拿到李家走私的帐册。
    ,范福脸色一变。
    “帐册?这————”
    “怎么,有困难?
    “不是困难。“范福说道,“是太难了。李家的帐册,肯定藏得很深,不是轻易能拿到的。”
    “我知道。“陆晏说道,“所以我不要你硬抢,我要你用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
    “收买。“陆晏说道,“李家的帐房、管事、伙计,总有几个贪財的。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谁能收买,开个价。”
    “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拿到帐册,花多少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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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福想了想,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好。“陆晏说道,“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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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范福起身告辞。
    陆晏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帐册,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海盗的口供,还有通敌的物证。
    一步一步来,不急。
    三天后。
    十一月初十。
    登州城外,海边。
    陆晏骑著马,沿著海岸线缓缓前行。
    ——
    身后跟著赵长缨和十几名护卫。
    这是陆晏以“考察海防“为名,出城巡视。
    实际上,他是想亲眼看看,登州的海贸到底是什么样子。
    海风猎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碧波万顷,海天一线。几艘渔船在海面上漂浮,渔民们正在撒网捕鱼。
    “东家,前面就是登州的外港了。“赵长缨指著远处说道。
    陆晏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外港比城內的码头大得多,停泊著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有的是渔船,有的是商船,还有几艘看起来像是战船。
    “那几艘是什么船?“陆晏指著那几艘战船问道。
    “是水师的巡逻船。“赵长缨说道,“名义上是巡逻海防,实际上————
    ”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实际上是给李家的商船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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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晏冷笑一声。
    “水师的船,给商人护航。这登州的水师,真是“尽忠职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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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策马向前,来到外港的码头上。
    码头上一片繁忙的景象。工人们喊著號子,把货物从船上搬下来,又把另一批货物搬上去。
    陆晏下了马,在码头上走了一圈。
    他看到,码头上堆满了各种货物—丝绸、瓷器、茶叶、布匹、铁器————
    “这些货物,都是要运出海的?“陆晏问道。
    “是。“一个码头上的管事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说道,“大人,这些都是要运到日本、朝鲜去的。”
    “利润怎么样?”
    “利润?“管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大人有所不知,海贸的利润,高得嚇人。一船丝绸,在登州值一千两银子,运到日本能卖一万两。一船瓷器,在登州值五百两,运到朝鲜能卖五千两。”
    “十倍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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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管事说道,“当然,这是顺利的情况。要是遇上风浪、海盗,那就血本无归了。”
    陆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十倍的利润。
    难怪李家能在登州称王称霸。
    难怪那么多人挺而走险,做走私的生意。
    这是一条流淌著黄金的航线。
    谁控制了这条航线,谁就控制了登州的命脉。
    “大人,您是新来的通判吧?“管事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
    “小的听说,大人是来管战船营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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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那太好了。“管事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大人,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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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想请大人,多造几艘大船。“管事说道,“现在登州的商船,大多是福船和沙船,载货量有限。要是能造几艘大船,一次能装更多的货,利润就更高了。”
    陆晏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李家的人?
    ”
    管事脸色一变。
    “大人————大人怎么知道?
    ”
    “猜的。“陆晏说道,“登州的码头,有一半是李家的產业。你在这里当管事,不是李家的人,还能是谁的人?
    ”
    管事尷尬地笑了笑,不敢再说话。
    陆晏没有理他,转身上马。
    “走,回城。”
    马蹄声响起,陆晏带著护卫们离开了码头。
    管事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当天晚上。
    通判衙门,后院书房。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著一本帐册。
    这是范福刚刚送来的——李家走私的帐册。
    范福花了五百两银子,收买了李家的一个帐房先生,从他手里弄到了这本帐册的抄本。
    陆晏翻开帐册,仔细看著。
    帐册上记录的,都是李家走私的货物—硝石、硫磺、铁器、火药————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进的货,从哪里进的,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
    “好东西。“陆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有了这本帐册,李家走私的罪名,就坐实了。
    但这还不够。
    他还需要海盗的口供,还需要通敌的物证。
    “东家。”
    沈青推门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
    “属下安排的暗探,已经渗透进李家的“海盗“船队了。“沈青说道,“那个暗探是个老水手,在海上混了十几年,很容易就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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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听到什么?”
    “打听到不少。“沈青说道,“那伙“海盗“,確实是李家豢养的。他们的头目叫“黑鯊“,是李守义的心腹。平日里,他们就躲在登州以东的一个小岛上,等李家的命令。”
    “李家让他们劫谁,他们就劫谁。劫来的货物,都运回登州,通过李家的渠道销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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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晏点了点头。
    “还有呢?
    ”
    “还有一件事。“沈青压低声音,“属下的暗探说,那伙“海盗“,不只是劫掠商船。
    他们还有另一个任务—给李家的走私船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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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航?
    ”
    “是。“沈青说道,“李家走私违禁品,怕被官府的巡逻船发现。所以每次走私船出海,都会有几艘“海盗“船跟著,负责望风和护航。”
    “如果遇上官府的船,“海盗“就会出面,把官府的船引开。如果遇上其他商船,“海盗“就会把他们劫了,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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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晏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好手段。”
    “东家,属下觉得,可以从这伙“海盗“下手。“沈青说道,“只要抓住几个活口,让他们招供,李家的罪名就坐实了。”
    陆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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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家?”
    “现在动手,太早了。“陆晏说道,“李家在登州根深蒂固,官府、水师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就算抓住了“海盗“,拿到了口供,也未必能扳倒他们。”
    “那东家的意思是————
    ”
    “继续收集证据。“陆晏说道,“帐册有了,口供可以等。现在最重要的,是通敌的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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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拿到李家通敌的证据,就算他们在登州再怎么根深蒂固,也保不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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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敌卖国,是诛九族的大罪。到时候,就算是京城的靠山,也救不了他们。”
    沈青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让暗探继续查。
    ,“好。“陆晏说道,“告诉他,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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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沈青躬身告退。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看著面前的帐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李家。
    走私、海盗、通敌。
    罪证,正在一点一点地收集。
    等证据齐全的那一天,就是李家覆灭的那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隱隱约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
    登州的夜,很安静。
    但在这安静之下,暗流涌动。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