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长青市废墟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宋晨看见了飞船。
    一共三艘，深蓝色的舰体上喷涂著大夏的国徽，一条盘旋的龙。
    这是军用运输舰，每艘长度超过一百米。
    三艘飞船呈品字形降落在废墟外的空地上，舰体表面的灵能护盾在阳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
    废墟周围已经变了样。
    五十多顶军用帐篷，在废墟外扎成一圈，形成一个临时的营地。
    营地外围，灵能炮阵列正在架设，工程兵操纵著大型灵能机械臂將炮座固定在岩层上。
    营地內部，数百名武者正在集结列队。
    清一色的制式作战服，胸口佩戴著大夏军方的徽章。
    二阶的、三阶的、四阶的，队列整整齐齐。
    “动作真快啊，这才几个小时。”
    宋晨感嘆一句后，和周望岳落在营地入口。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五阶武者猛地立正。
    “全体，敬礼！”
    数百人同时抬手，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灵能炮阵列后面的工程兵，也停下了手中的操作，转身，敬礼。
    五阶武者快步迎上来，四十多岁，平头，对著两人行了一礼。
    “周议员，宋议员，大夏第五工程师，师长方铁锋，率部报到。”
    “我部奉命驻守长青市废墟，建立暗河基地，后续工程部队將在二十四小时內抵达。”
    “基地设计方案已通过议会审批，建成后將成为大夏最大的灵能资源基地！”
    宋晨花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宋议员……
    大夏荣誉议员，权力等同於正式议员。
    周望岳在废墟上告诉他的时候，他还坐在钟楼残墙旁边。
    那时候“荣誉议员”四个字只是一个称谓，和“一级战斗英雄”差不多。
    现在数百人列队向他敬礼，他才意识到这个称谓意味著什么。
    他侧过头，看了周望岳一眼。
    周望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宋晨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笑意，是一个老师看著徒弟被抬到高处时的那种“你自己適应”的表情。
    “辛苦了。”宋晨调整了一下心態。
    方铁锋放下敬礼的手，目光在宋晨身上停留了一息。
    “不辛苦。”
    宋晨越过方铁锋，走进营地。
    数百名武者的目光跟隨著他，很多人认出了他的脸，清湖基地市那个视频，一刀剖开刃甲龙蜥的年轻人。
    他从营地中间穿过，两侧的武者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出营地，朝安寧市方向飞去。
    从长青市废墟到安寧市，宋晨飞了半个小时。
    安寧市的城门出现在视野里。
    城门口的值守武者还是老吴，他正低头翻著进出登记表。
    余光扫到有人从天上落下来，头也没抬：“身份证明。进城事由。”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头，看见了宋晨。
    然后他看见了宋晨身后跟著落下来的那个人。
    灰白头髮，深色长衣，六阶宗师的气血波动没有刻意收敛，像一座移动的山脉。
    老吴的登记表从手里掉了。
    “宋……宋晨，这位是……”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老师。”
    老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宋晨的老师是谁。
    天海大学的校长，六阶宗师周望岳，现在站在安寧市的城门外面。
    “周……周校长。”老吴站直了身体，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周望岳点了一下头。
    两人穿过城门。
    安寧市的街道和几天前一模一样。
    但宋晨走进来的瞬间，街道上的气氛变了。
    梧桐树下的两个年轻武者正在对练，余光扫到宋晨，动作停了。
    早餐铺的老板娘正在给客人找零钱，抬头看见宋晨，手里的硬幣掉在檯面上。
    五金店老板蹲在门口抽菸，烟从手指间滑落。
    他们不是在看宋晨，是在看宋晨身后跟著的周望岳，大夏很少有人不认识他的。
    宋晨从街道上走过，两侧的行人自动让开，目光里全是震惊和敬畏。
    有人举起了手机，但没有拍照，不是不敢，是忘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是同一个念头：宋状元几天不见，又杀了什么？
    镇守使府门口。
    沈青山站在台阶上。
    安寧市镇守使，五阶中段，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镇守使礼服，胸口的勋章掛了三排。
    他身后站著二十多个武者，镇守使府的副官，安寧市武者公会的会长，神龙武馆的馆主，第三武道高中的校长。
    所有人全部穿著正装，勋章佩齐。
    宋晨走到镇守使府门口的时候，沈青山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挺直，敬礼。
    “宋议员，周校长。”
    他身后的二十多人同时敬礼。
    “宋议员”三个字在镇守使府门口炸开，街道上的行人全部停下了脚步。
    宋晨的脚步停了。
    沈青山，不久前在镇守使府五楼的办公室里，他坐在对面，把地龙王的调查报告推过来，然后给宋晨找了谢蕴清当嚮导。
    现在他站在镇守使府门口，穿著礼服，佩著勋章，向宋晨敬礼，叫他“宋议员”。
    宋晨有点感慨。
    然后他抬起右手，回了一礼。
    “沈镇守使，我爸妈呢？”
    沈青山放下手，目光在宋晨身上扫过，他能感觉到刚刚发生过大战，但没有多问。
    “宋议员，令尊令堂回家了。”
    宋晨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进镇守使府，而是转身朝神龙武馆家属小区的方向走去。
    “对了，那头地龙王已经被我斩了，不用担心了。”
    他没有回头，风將声音送了回来。
    沈青山愣在了原地。
    神龙武馆家属小区。
    宋晨走到楼下，厨房的油烟机在响，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他妈在做菜。
    宋晨听了三秒，然后进门。
    李秀英端著一盘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喊著“老宋你把桌子收拾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人。
    李秀英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
    宋晨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盘子，红烧肉的汤汁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妈。”
    李秀英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
    然后她看见了宋晨身后站著的人。
    宋正业从客厅里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周……周校长？”
    周望岳站在门口，目光在房子里扫过，电视墙上的相框上，宋晨穿著的武道服。
    宋晨和爸妈在第三武道高中门口的合影，宋正业笑得眼睛都没了，李秀英拽著他的胳膊，脑袋歪向他肩膀。
    很温馨的一个家。
    周望岳看了三秒，然后他迈过门槛，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