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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衝突暂息,建业入职
    “你动我一下试试!”
    李大壮往前跨了半步,铜铃大眼死死瞪著孙大麻子。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关节攥得嘎吱作响,长年干翻砂活落下的暴脾气,在这一刻彻底顶到了脑门上。那宽阔的肩膀往那一横,生生把窄窄的过道给堵死了一大半。
    孙大麻子眼角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他虽然是个不讲理的滚刀肉,但並不傻,看得出眼前这黑铁塔是个能空手撕恶狗的角色。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这二百来斤的虚胖,还真不够人家一巴掌糊的。
    “行,你们人多。”
    孙大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死白色的脸上硬挤出一抹横气,指了指李大壮。
    “这水槽,老子今天让给你们。不过,这院里水深著呢,咱们骑驴看唱本——走著瞧!”
    搁下这句场面话,他黑著脸,转身扯著自家的缝纫机绳子,骂骂咧咧地回了后院。
    “呸!什么玩意儿!”
    眼看孙大麻子缩了,许大茂这才像个打了胜仗的公鸡,大摇大摆地从李大壮身后蹭了出来,衝著后院的方向大声嚷嚷。
    “大壮兄弟,真有你的!对付这种滚刀肉,就得比他更横!”许大茂满脸堆笑,亲热地去拍李大壮的肩膀,“往后这中院,咱们哥俩互相照应。谁要是敢在这院里充老大,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李大壮斜著眼看了许大茂一眼,本能地有些排斥这瘦子的过分热情。他没搭理许大茂伸过来的手,自顾自地抱起地上的大木盆,丟下一句“客气了”,便转头回了屋。
    许大茂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嘴角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他暗自骂了一句“死心眼”,倒也没发作,只是那双小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目光最后落在了前院东边那堵新砌起来的、高耸的青砖围墙上。
    隔壁的东跨院,这几天动静不小,厂里工程队天天进去折腾,里面不时传来砸墙和起地基的声响。
    “李建业那狼崽子,手是真黑啊。”
    许大茂摸著下巴,心里一阵直犯嘀咕。
    易中海被迫交出了五千块钱的天价谅解金,刘海中降成二级工还要按月交二十块,聋老太太那金条大洋被没收后整个人直接进了笆篱子。这一套连环重拳,直接把四合院的三座大山给砸了个粉碎。
    现在,这四合院的三位大爷成了歷史,大杂院里群龙无首。他许大茂想要在这些新来的邻居面前树立起威望,当这个“隱形一大爷”,光靠他的放映员身份,恐怕还压不住孙大麻子那种蛮横不讲理的无赖。
    “得想法子,跟李建业这小子拉拢拉拢关係。”
    许大茂看著那堵插满了防盗碎玻璃碴子的围墙,心底暗暗琢磨。
    那小子手里攥著將近万块钱的巨款,而且马上就要去红星轧钢厂当採购员了。那可是有油水、有路子、全厂人人眼红的肥差!要是能搭上这小子的顺风车,以后在厂里和院里,谁还敢小看他许大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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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墙之隔的东跨院內。
    李建业站在新修缮平整的院子中央,看著脚下那块刚刚浇筑好水泥、偽装成普通柴火垛的厚重铁板盖子。
    下面,是一个深达三米、四壁用高標號水泥彻底硬化的三十平米超级地下地窖。
    这是他利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借著轧钢厂工程队修房顶的名义,用手里那两千块钱现钱和抚恤金,强行要求工程队秘密挖掘出来的。
    有了这个隱秘的地窖。
    他就可以在即將到来的三年困难时期,光明正大、神不知鬼不觉地將隨身空间里的海量物资挪移出来。哪怕外面饿孚遍野,他关起门来,照样能和妹妹吃著白面大米、嚼著红烧肉。
    “明天,该去厂里报到了。”
    李建业在石桌旁坐下,从兜里摸出了那份已经放了大半个月的“红星轧钢厂正式採购员录用通知书”。
    大山叔去世整整一个月了。
    他故意拖了一个月没去厂里报到,就是为了把这东跨院的堡垒彻底修好,把妹妹芳芳安顿在最安全的学校宿舍里。
    现在。一切妥当。
    他的资金炼已经过明路变成了银行的合法存单;他在黑市上的物资也囤积得足够他们兄妹吃上几年。
    是时候,去那个万人大厂里,拿回属於他的那碗铁饭碗了。
    ……
    次日清晨。
    红星轧钢厂,厚重的大铁门在一阵沉闷的金属声中缓缓拉开。
    “叮铃铃——”
    李建业骑著那辆崭新的、在大阳下散发著冷冽钢光的永久牌二八大槓,稳稳地停在了保卫科门岗的横杆前。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洗得乾净整洁,整个人退去了刚来城里时的单薄与土气,透著一股生冷的干练和英气。
    “同志,找谁?”
    门卫室里,一个穿著保卫科制服的干事走了出来,刚要盘问,在看清李建业的那张脸和那辆自行车后,到了嘴边的硬气话生生给咽了回去,脸上堆起一抹热络的笑。
    “哟!这不是李建业同志吗?今儿个是来办理入职报到的吧?快请进!
    李建业跨过大门口的减速带,永久牌自行车的双簧避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先去大楼二层的人事科报到,而是调转车头,顺著铺满煤渣的小路,直奔厂办大楼一楼最偏僻的房產科。
    东跨院昨晚已经彻底完工,厚铁门一锁,里面连地窖都填满了粮食,他今天来厂里,除了入职,第一件事就是要解脱最后的牵绊。
    房產科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旱菸味。
    科长丁国梁正端著个搪瓷茶缸,靠在椅背上翻看著各车间递上来的“住房申请表”。一抬头,瞧见李建业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噹啷!”
    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被李建业毫不客气地摜在了写字檯的玻璃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丁科长,交房。”李建业双手插在兜里,开门见山。
    丁国梁手里的茶缸子一晃,险些把热水泼在裤腿上。他扶了扶眼镜,有些发懵地看著那串钥匙。
    “交房?交什么房?”
    “我叔李大山留在前院的那两间正房。”李建业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破烂,“钥匙在这,厂里隨时可以收回,重新分配给需要的工友了。”
    “嘶——”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正在整理档案的房產科干事,听到这话,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全城老百姓为了三平方米的隔断房能打得头破血流、兄弟反目的1958年。两间位於南锣鼓巷、宽敞明亮、没有半点毛病的大正房,那在工人们眼里简直就是金山银山!
    厂里等分房的职工队伍都排到明年年底了。李大山虽然因公牺牲,但按照厂里对烈属的照顾政策,只要李建业接了班,厂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下一间给他合法居住是绝对没问题的。
    可这小子,居然大清早地跑来主动退房?!
    “建业同志,你……你没跟老哥开玩笑吧?”
    丁国梁放下茶缸,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还带著几分怀疑。
    “这公房你一旦交上来了,房產科今天下午就能给分出去。到时候你和你妹妹,可就真在这四九城里连片瓦都没有了!你可別因为跟院里的人气头上,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李建业看著丁国梁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心里微微一暖。这老头倒是个本分的,没想著立刻抢这现成的政绩。
    “丁科长,谢谢您的好意。”
    李建业站直了身子,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动摇。
    “我叔在那院里,到死都被那帮人算计著吃绝户。那院子,我是多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我已经买下了隔壁的东跨院,地方够大,也安静。公家的便宜,我李建业一分都不想占。手续办了吧。”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硬气十足。
    丁国梁定定地看了他足足有十秒钟。在这个见惯了为了半间厨房能去街道办撒泼打滚、甚至诬陷邻里的骯脏戏码的房產科长眼里,李建业这挺直的脊樑,简直就像是这浑浊世道里的一块生铁,硬得让人动容!
    “好!好小子!有骨气!”
    丁国梁一巴掌拍在写字檯上,大声赞道。
    “大山找了你这么个侄子,他在地下也能合眼了!小宋,拿登记簿!给建业同志办退房手续!今天下午,这两间房就重新入库,优先分给翻砂车间的小年轻!”
    “是!”
    旁边那个叫小宋的年轻干事也是一脸敬佩,手脚极其麻利地给李建业办好了所有的腾退手续。
    盖上大红公章的那一刻,李建业心里彻底鬆了口气。
    大杂院的牵绊,至此,被他亲手斩得乾乾净净。
    两分钟后,李建业拿著房產科开具的收据,迈著大步走上二楼,推开了人事科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几个办事员正聚在煤炉子旁烤火聊天。
    李建业走到柜檯前,將那份李怀德亲自批覆、盖著厂办大印的“正式採购员录用通知书”递了进去。
    “同志,我来报到。採购科,李建业。”
    柜檯后面的年轻办事员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当看到“採购科”和“行政二十七块五”的字样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李建业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和遮掩不住的紧张。
    “你……你就是李建业?”
    “是我。”李建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人,反应不对劲。
    办事员没有立刻登记,而是拿著那份文件,快步走进了里间的科长办公室。
    不一会儿,人事科的孙科长走了出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里拿著一张刚刚油印出来的、甚至还带著几分油墨香的红头文件。
    “建业同志是吧。”孙科长打量著李建业,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两声。
    “你的入职岗位,今天早上厂办临时做了调整。不调去后勤採购科了。”
    不调了?
    李建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拢在裤兜里的双手瞬间攥紧。
    信息差在一瞬间被拉满。
    老孙科长在一旁,看著李建业那张平静却瞬间冷下去的脸,心里也在直犯嘀咕。这小子的背景和手段他可是听说了,连街道办主任都给整进去了。可今天这调令,是杨厂长亲自签发、直接越过人事科砸下来的,他一个科长也只有执行的份。
    “调去哪了?”李建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冷得像冰。
    孙科长有些侷促地推了推眼镜,將那份带著墨香的正式文件递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触怒了眼前这尊神。
    “根据厂办的最新指示,鑑於你没有经过任何系统的技术培训,直接转正进入採购科难以服眾。为了你的个人前途考虑……”
    孙科长指著文件上那行加粗的黑字。
    “厂里决定,將你分配到第一钳工车间,当学徒工。”
    “带你的师傅……”
    孙科长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看李建业的眼睛。
    “是刚被厂里降级处分、厂內劳改的,易中海。”
    易中海!
    第一钳工车间!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李建业的脑海里,像是一声闷雷炸开。
    他没有愤怒地大喊大叫,也没有像普通人一样立刻拍桌子指责厂里不讲信用。
    恰恰相反。他只是定定地看著文件上“第一车间学徒工”和“指导师傅易中海”这两行字,嘴角,极其诡异地缓缓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易中海,老狗。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杨厂长。
    李建业脑子转得飞快。前世跑外卖,他太懂这些所谓的“人情往来”和背后的利益交换了。
    易中海昨天上午刚被从派出所放出来,下午这调令就到了人事科。这不用想,肯定是易中海用他那八级钳工(哪怕被降级了也是骨干)的不可替代性,在杨厂长面前当了交换的筹码!
    易中海在院里被他割走了五千块钱的大动脉。回了厂里,他就想利用他那在车间里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关係网,把李建业牢牢地锁在他的地盘上!
    当徒弟?
    这特么是去当待宰的羔羊啊!
    只要他李建业进了第一车间,成了易中海名正言顺的徒弟。
    易中海有一万种“合规合理”的法子,在车间里把他整得生不如死!天天让你干最累的活、吃最多的铁屑,不教真手艺。稍微有一点失误,轻则扣工资、全厂通报,重则直接一顶“破坏生產建设”的黑帽子扣下来,名正言顺地把他开除甚至送回保卫科!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杀人不见血的职场活棺材!
    “建业同志,你……你没事吧?”
    孙科长看著李建业脸上那抹古怪的笑意,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这年轻人的反应,太不正常了。正常人碰到这种从天而降的职场陷阱,不该是破口大骂去厂长办公室闹事吗?
    怎么他还在笑?
    “我没事,孙科长。”
    李建业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自投罗网的野兽时,极致的残忍和讥讽。
    “易中海不是涉嫌重大刑事犯罪,被开除厂籍在厂內劳改吗?怎么他还能带徒弟?厂里这是什么规矩?”李建业淡淡地问。
    孙科长有些难堪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有些支吾。
    “这……这是杨厂长和厂办特批的。说是易中海虽然戴罪,但他毕竟技术摆在那。厂里希望他『戴罪立功』,顺便带你这个烈属后代。也算是……也算是体现厂里对大山同志家属的关怀。这手续,是符合厂里紧急技术培训条例的。”
    冠冕堂皇。
    无耻到了极点。
    李建业没有再难为这个只是个传声筒的孙科长。
    他太清楚了。这件事既然是杨为民亲自签发的红头文件,那在厂里就是板上钉钉的死命令,去找李怀德闹,也只会让李怀德在厂长面前难做,搞不好还会落个“不知感恩、居功自傲”的落后典型名头。
    “行。我认。”
    李建业极其乾脆地接过文件和学徒工的手册。他打开钢笔帽,在入职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一早,我去第一钳工车间报到。”
    孙科长如释重负,赶紧给他盖上了章。
    “好!好小伙子!有觉悟!明天一早,你直接去找车间的郭主任就行了!”
    李建业將钢笔插回中山装的口袋,拿起文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人事科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