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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高墙铁门,东跨院落成
    “当、当、当。”
    清晨,东跨院那闪著铁青色光泽的门板被拍得发闷。
    李建业刚洗漱完,听到声音,披上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大褂,快步走到大门口,一把拉开了沉重的门栓。
    冷硬的晨风夹著几分泥土味猛地灌了进来。
    门外,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黑红、满是褶子的老汉。他手里提著把泥抹子,脚边放著一个装满了高標號水泥的大水桶。
    他是轧钢厂后勤基建科的赵师傅,也是厂里出了名的老泥瓦工。在他身后,还跟著五六个推著独轮车、拉著红砖和沙子的年轻工人,个个冻得吸溜著鼻子,但神色却极其恭敬。
    “建业同志,早啊!”
    赵师傅一见李建业,那张满是老茧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极其热络的笑容,双手在裤腿上蹭了擦。
    “厂里李主任昨天下午亲自去我们科下了死命令。说大山同志是咱们厂的骨干,你又是重点照顾的烈属。今天一早,必须带队把这东跨院给你彻底拾掇出来!你看看,这些红砖和高標號水泥,全是李主任特批调拨的最好的料!”
    “赵师傅,各位师傅,辛苦了。大冷天的,给大伙添麻烦了。”
    李建业客客气气地打著招呼,顺手从大衣兜里摸出两包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大前门烟,塞进了赵师傅的手里。
    “建业,你这是干啥!我们都是吃公家饭的,给烈属干活那是本分,哪能收你这好烟!”赵师傅急著要推回去。
    “拿著吧,张师傅。大冷天的,给大伙暖暖手。这活儿干得精细,我这心里也踏实。”
    李建业態度坚决,硬是把烟塞进了他粗糙的手心里。
    这年头,採购和盖房的工人,嘴都馋。见李建业不仅没有传闻中“活阎王”的囂张跋扈,反而如此敞亮懂礼数,几个推独轮车的小年轻眼睛都亮了,干活的劲头瞬间被提到了最高。
    “得嘞!那哥哥们今天就豁出这把子力气,保准给你砌出一道连耗子都钻不进来的铁壁!”
    赵师傅哈哈一笑,把烟往兜里一揣,大手一挥。
    “都动起来!先去前院月亮门那儿!把那豁口给我死死砌死!”
    五六个工人推著独轮车,拉著沉重的红砖,浩浩荡荡地进了东跨院。
    李建业没有跟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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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堵连接著95號院前院、原本破损严重的侧墙。
    当年大暴雨塌了之后,防管局只是用几块破砖把那道两米宽的月亮门给草草封了,里面全是缝隙。
    “建业,你这水泥要多厚的?”
    赵师傅蹲在月亮门前,拿著泥抹子,挖了一大勺黏糊糊、泛著深灰色的高標號水泥,在砖缝里用力一抹。
    “赵师傅,不省料。水泥和沙子的比例,按最结实的来。”
    李建业走到跟前,顺手在地上抓起两个昨天特意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摔碎了的绿玻璃啤酒瓶。
    那瓶子被摔得粉碎,每一块玻璃碴子都带著极其锋利、在晨光下闪烁著寒光的尖角。
    “把这些玻璃碴子,全给我斜著插在墙头上。”
    李建业把一兜子碎玻璃递给旁边的年轻工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光是这月亮门。整面两米五高的青砖围墙,墙头上全给我糊上水泥,把这些碎玻璃一片片斜著插进去。插密实点。”
    那年轻工人接过玻璃,看著李建业那张平静却透著一股子生冷狠劲的脸,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这墙头要是插满了这玩意儿。
    別说是小偷了,就算是天上的野猫想翻进来,都得被生生剐掉一层皮!这小李同志,真是不给隔壁那些禽兽留半点迴旋的余地啊。
    “好嘞!建业哥,听你的!保准给你插得跟刺蝟一样!”年轻工人赶忙应了一声,拎著玻璃就上了脚手架。
    “咣当!哐当!”
    红砖和水泥的撞击声,在清晨静悄悄的四合院里迴荡。
    前院西厢房的窗户纸后面。
    三大妈杨丽华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叠红纸壳。听到外面那连绵不绝的砸砖声和泥水声,她忍不住顺著窗户缝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
    她的心,彻底凉到了屁股沟里。
    只见那道原本还留著几丝缝隙、多多少少能让他们窥视到东跨院动静的月亮门。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叠叠厚实的红砖和深灰色的水泥生生堵死!
    不仅如此。
    看著那个站在脚手架上,正小心翼翼地把一片片锋利如剃刀的碎玻璃往水泥墙头里插的年轻工人。
    三大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李建业,这是真的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建一座谁也进不去的、铜墙铁壁一样的个人堡垒啊!
    而在后院。
    刘海中家的大门紧闭著。
    昨天夜里,刘海中因为巨款被抄、降级成了临时工、还要按月交李家二十块钱的耻辱。把二儿子刘光天打得在院里惨叫了一宿。
    今天一早,他连饭都没顾上吃,就拖著残废般的右腿,畏畏缩缩地从后院挪了出来。
    当他路过穿堂门,看到正在大兴土木的东跨院,看到那越来越高的墙头和在阳光下反射著森森冷光的碎玻璃时。
    刘海中那张原本就黑乎乎的胖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低著头,像个做贼的一样,贴著墙根,急匆匆地跨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他怕啊。
    他怕多看那围墙一眼,李建业那冷得像冰渣子一样的眼神就会从门缝里射出来,把他这最后一点活命的临时工差事也给折腾没了。
    “二大爷,哦不对,刘师傅。大清早的,去翻砂车间干苦力啊?”
    许大茂正推著自行车从后院出来,一看见刘海中那副怂样,小眼睛一转,立刻凑上去冷嘲热讽起来。
    “怎么著,今儿个还要抬铁梁子不?您这老腰,可得多注意啊。要是闪了,那下个月街道办孙主任那里的二十块钱,您拿什么交啊?”
    许大茂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刘海中气得眼皮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硬是连屁都没敢放一个,捂著肚子,急匆匆地钻进了胡同口。
    “呸!没用的怂包!”
    许大茂啐了一口,有些討好地走到东跨院门前,衝著里面喊了一声。
    “建业兄弟!这新墙砌得可真够气派的!改天修好了,哥哥我给你整两只乡下的老母鸡来贺喜!”
    李建业就站在门里,听著许大茂那油腔滑调的討好,连头都没抬一下。
    “许大茂。没事少在大门口磨牙。明天一早,我要去废品站报到了。你那些话,留著给阎家兄弟听去吧。”
    隔著大铁门,李建业的声音冷冰冰地传了出来。
    “得嘞!那兄弟你忙著!”许大茂訕笑了一声,识趣地推著自行车出了大门。
    临走前,他极其不屑地瞥了一眼正巧从大门口走出来的阎解成和阎解放哥俩。
    这两兄弟,身上穿著两件满是汗碱和粪臭味的旧灰色坎肩,扁担在肩膀上压得弯成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两边掛著臭气熏天的粪桶。
    看著李建业那新修的、高高在上的大围墙,听著里面传来的修房声。
    阎家两兄弟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包铁木门,眼底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化成水淌出来。
    凭什么啊!
    他们分了家產,手里攥著两千多块巨款,现在却成了这胡同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掏粪工,天天在这恶臭里挣扎!
    而这个原本他们以为可以隨便吃绝户、连顿饭都吃不起的李建业,现在不仅成了废品站的正式工,还要在这最核心的地段,拥有一个独立的三百平大院!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把火,把他们心底最自私、也最骯脏的那点贪婪,烧得扭曲变形。
    “哥……这小畜生……迟早遭报应……”阎解放啐了一口,因为过度用力,扁担压得他肩膀生疼。
    “別特么废话了!赶紧挑走!臭死了!”阎解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堵正在一天天建起的高墙。
    李建业站在东跨院里。
    听著大铁门外,那两兄弟沉重、疲惫且带著无限怨恨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那道已经被水泥和红砖彻底封死、不留一丝缝隙的月亮门。
    他的手插在灰色中山装的口袋里。
    脸上。
    没有因为胜利而表现出的张狂,也没有对那些手下败將的怜悯。
    只有一种深邃、冰冷的平静。
    “这四合院的烂泥潭,我李建业,算是彻底跳出来了。”
    李建业看著那即將完工、在夕阳余暉下透著冷冽和威严的青砖围墙。
    地龙已经烧热,大铁门已经落锁。
    接下来。
    在这个风起云涌、即將迎来最黑暗荒年的大时代里。
    他。
    將在这方绝对安全、绝对富足的钢铁堡垒中。
    冷眼旁观。
    看著那些自私自利的禽兽们。
    在绝望、飢饿和自相残杀中。
    彻底。
    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