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只有沉默。
指挥室的角落里,基利曼和凯伦並肩站著,像两尊静止的雕塑,目光齐齐落在房间中央那位正在举行仪式的灵族先知身上。
伊利安·纳斯特的双手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跡,灵骨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流转,编织成一张凡人无法理解的网,將立方体、灵魂碎片和那根金光流转的羽毛缓缓包裹其中。
凯伦的脑子却没有閒著。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融合了偽经线凤凰大君灵魂碎片的克隆体福格瑞姆,醒来之后,到底是谁的人格在主导?
他飞快地回想了一遍在梦境中与帝皇的对话,心里大致有了底。
大概率是克隆体福格瑞姆观摩了平行世界里自己的经歷,从中汲取那些他从未亲身经歷过的心境与顿悟,而不是灵魂碎片直接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麻烦就大了,偽经线的福格瑞姆醒来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先砍老十三。
毕竟在那个世界线里,基利曼是叛乱的。
凯伦瞥了一眼身旁的极限之主。
基利曼就那么呆呆地看著仪式进行,表情说不上是期待还是紧张。
凯伦摇了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偽经线的故事,之后再跟他说吧。
眼下先让克隆体安稳落地,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灵族先知的仪式进入了最后阶段。
他將大天使圣吉列斯的羽毛与那块来自平行世界的灵魂碎片一同引入了克隆体福格瑞姆的躯体。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交匯的瞬间,克隆凤凰大君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
两股力量在融合的剎那释放出了足以撼动现实的衝击波。
整个马库拉格之耀號上,所有灵能者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衝击。
有的直接跪倒在地,有的捂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而那些更敏感的灵魂则在这光芒中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幻象。
一只燃烧的紫色凤凰与一位伸展双翼的天使,在金色的火焰中交相辉映。
先知本人被衝击波直接掀飞,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灵骨符文碎了一地。
而基利曼在光芒炸开的瞬间侧身挡在了凯伦面前,原体宽阔的背影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將所有衝击尽数挡下。
凯伦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两人强忍著刺目的强光,注视著光芒的中心。
那是完美之人的回归。
光芒缓缓散去。
凯伦和基利曼终於看清了眼前的身影。
身形高大而优雅,每一寸比例都像是被某个追求极致完美的造物主精心校准过。
面容英俊得近乎不真实,像是一件活著的艺术品,神性与人性的美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既不是圣吉列斯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圣之美,也不是凡物所能理解的普通美感。
一头靚丽的银色长髮垂落在肩头,在残余的灵能光辉中闪烁著月光般的清辉。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宛如女神降临。
克隆福格瑞姆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也没有初醒时的混沌。
它们清澈、明亮,带著一种见过深渊又爬回人间的从容。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先是落在那些还在飘散的灵能余波上,然后移到了凯伦身上,最后定格在了基利曼脸上。
他嚅囁著开口,声音里带著重逢的恍惚与不確定。
“罗伯特?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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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之眼深处,色孽的恶魔世界。
卡拉克斯的宫殿,倘若有一个凡人胆敢踏足此地,他会在踏入门扉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击溃心智。
宫殿內部是一个糜烂到极致的世界。
穹顶之下瀰漫著令人墮落的甜腻香气,数千个男男女女在这片空间里夜夜笙歌。
他们每个人都拥有著完美体態,光滑的肌肤、精致的面孔、曼妙的身姿,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活体雕塑。
然而这些完美的躯壳之下,是早已被欲望吞噬殆尽的行尸走肉。
而在整个宫殿最中心的位置,摆放著一张大到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大床。
墮落蛇妖福格瑞姆和他的爱妾就躺在上面。
他的爱妾名为色孽大魔恩卡利。
在黑暗王子座下的诸多大魔中,恩卡利是最不像色孽造物的那一个:臃肿不堪,浑身长满粗硬的毛髮,体態扭曲如一条肥硕的蠕虫,每次呼吸都会喷出足以让凡人当场窒息的浓烈口臭。
然而他的脸,那张和福格瑞姆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是他唯一称得上完美的地方。
而这恰恰也是墮落蛇妖最迷恋的部分。
此刻,墮落蛇妖正与恩卡利激烈地接吻著。
他们的嘴唇互相撕咬,鲜血从彼此的嘴角渗出,一滴滴滚落下去。
那些鲜血落下的瞬间,下方那些原本还在曖昧纠缠的男女们立刻陷入了疯狂。
他们像野兽一样爭抢著原体之血的碎片,指甲嵌入彼此的脸颊,牙齿咬进彼此的脖颈。原本糜烂而优雅的乐章,在转瞬之间变成了血腥暴力的交响。
而墮落蛇妖一边继续与爱妾接吻,一边欣赏著周围的狂吼、愤怒与哀嚎。那种满足的神情,就像是一对夫妇在做必要之事时,隨手打开了音响,播放一曲美妙的古典乐。
就在这时,原体的子嗣闯入了此地。
那是一名墮落的帝皇之子军团智库。
他双眼通红,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著口水,目光落在床上那两个纠缠的身影上时,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多么渴望,此刻与基因之父接吻的不是那个丑陋的色孽大魔,而是他自己。
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被打断亲热的福格瑞姆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他的蛇尾轻轻一勾,以一种慵懒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子嗣拽到了自己面前。
原体伸出纤细而优美的手指,温柔地抚摸著子嗣的脸颊,力道轻柔得像是在爱抚一只宠物。
“欢愉之主在上——”墮落蛇妖的声音低哑而魅惑,尾音上扬,像是在哼唱一首尚未谱完的小调,“是什么能让我感到惊讶、或者带来刺激的新鲜事吗?”
“大人……”
智库浑身颤抖著,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您的克隆体再次甦醒了。他有著与您相媲美的……”
话未说完。
墮落蛇妖猛地张开大嘴,那张优雅的面孔在瞬间扭曲成了一个恐怖的深渊。
他一口咬下了子嗣的头颅,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胸膛。
他咀嚼了几下,然后满意地抚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將子嗣的无头躯体隨手丟到一旁,像丟弃一块吃剩的骨头。
“亲爱的。”恩卡利开口了,声音里瀰漫著浓烈的口臭,“我能感受到你的愤怒。”
“是的,恩卡利。我很愤怒。”墮落蛇妖舔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闪烁著复杂而危险的光芒,“但愤怒也为我带来了刺激。而且,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在嫉妒。”
他的蛇尾缓缓从床上滑落,將那些仍在爭抢鲜血的男女们碾成了肉泥。
“很抱歉,亲爱的。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要前往我兄弟莫塔里安那里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