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向军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青,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时候被一个晚辈这样指著鼻子骂过?
“你..........你..........”他浑身哆嗦著,手指著丁建国,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桂花更是炸了锅,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还有没有天理啊!侄子骂大伯,晚辈打长辈的脸啊!向说,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呜呜呜..........”
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猛地跳起来,指著丁妈妈的鼻子骂道:“老二家的,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目无尊长,以下犯上,这就是你们家的家教?!我王桂花在村里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没大没小的东西!”
丁建国冷冷地看著她,面带微笑:“伯母,您省省力气。撒泼打滚这套,对我没用!”
“你........你........”
王桂花气的差点原地心肌梗塞。
“好!好!好!你丁建国现在有出息了,有钱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横行霸道?你以为在广东办了个厂子,就可以回村里耀武扬威?我告诉你,高田村不是你说了算!你爹还得叫你大伯一声大哥!”
丁向军终於缓过气来,脸色铁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向党,你就看著你儿子这么作践你大哥?你就这么教儿子的?目无尊长,以下犯上,这就是你们家的家风?”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噹作响:
“建国,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全当是你年轻气盛,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不把房子腾出来,咱们这事没完!我去找村里评理,找族长评理,找乡政府评理!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晚辈,凭什么这房子不让大伯家住!”
丁建国差点被气笑了。
哪有这么不讲理的长辈?
他目光直直刺向丁向军:
“您口口声声说长辈,那我问您,长辈该有个长辈的样子吗?您配吗?”
“你..........”丁向军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扬起手,朝丁建国脸上扇去。
丁建国不躲不闪,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只手在距离他脸颊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丁向军的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他不敢打下去。不是因为突然念起了亲情,而是因为丁建国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打啊。”
丁建国淡淡道。
丁向军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
王桂花见丈夫被噎住了,更加气急败坏,衝上来就要抓丁建国的脸:“小畜生!你敢威胁你大伯!我跟你拼了!”
丁建国侧身一闪,王桂花扑了个空,差点栽倒在地上。
她稳住身形,头髮散乱,满脸通红,指著丁建国破口大骂:
“好啊!好啊!你丁建国现在有本事了,连你伯母都敢推!你等著,我这就去村里喊,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丁建国是怎么欺负长辈的!让大伙来评理,让长紧来评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高田村立足!”
她转身就要往门外冲,却被丁向军一把拉住。
“够了!”
丁向军低吼一声。
他望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侄子,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屁孩了。
昨天书记都要高看他几眼。
他丁向军,拿什么跟他叫?
王桂花被丈夫一吼,愣在原地,隨即更加委屈,一屁股又坐回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到丁家三十年,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到头来被一个晚辈指著鼻子骂!向军,你是个男人,你就看著你老婆被人欺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丁向军站在原地,有气无力。
王桂花终於停止了嚎哭,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望著丁建国,嘴唇哆嗦著,最终只憋出一句:
“好..........好..........你们家出了个好儿子.........有出息...........有出息.........”
她转身,拽著丁向军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跨过门槛时,她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丁向军走到大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著丁建国道:
“建国,你记著。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我都记著呢。你翅膀硬了,可以不要我这个大伯了。但你要想清楚,这世上的事,风水轮流转。你今天把人往死里踩,说不定明天就.........”
“明天怎样?”丁建国冷冷接道,“大伯,我丁建国从来不靠风水,只靠自己。您要是有本事,也靠自己,別再来找我爸我妈。”
丁向军浑身一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被王桂花拽著,消失在大门外。
屋里,只剩下丁建国一家三口。
丁向党坐在椅子上,那根燃尽的菸蒂还夹在指间。他望著儿子,眼眶微红,嘴唇哆嗦了许久,最终只说出三个字:
“好.........好样的........”
“咱们跟你大伯两家.........就到这儿吧..........”
这个一辈子看重兄弟情分,讲究一家子和气生財的男人,今天亲手说出了斩断这份早就名存实亡的兄弟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