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寧修女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饮品,
“年轻人应该多在外面走一走,而不是在小地方蹉跎一辈子。
而且……关係都是需要维繫的,过几年说不定维克多就对你没什么印象了。”
范寧修女继续说,这次语速慢了一些:“小傢伙,维克多就算到东部大区也是排名前十的大人物,跟著他好处大著呢,
指不定你比我还要先晋升三级主教,我这辈子四级主教也就到顶了。”
“哈哈,”法夫纳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不,范寧修女,您实在是说笑了,我不考虑那些,和我没什么关係,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满意了。”
他说的是实话,
且不说爸妈还在洛林庄园当僱佣工,法夫纳想,他发自內心不想麻烦到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先生对他已经够好了,他不能得寸进尺,
而且东区那所学校刚刚有点起色,安娜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玛莎和艾伦也才刚上手,他现在怎么能走呢?
他不能走。
“隨你。”范寧修女又喝了一口饮品,语气恢復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大厅里的那些人和那些椅子,沉默了几秒。
“唉,要不是维克多和泽若主管文法学校,我两年前就从副校长转正成正校长了,”
范寧修女的这句话语气充满调侃与一丝埋怨:“正校长有额外的职务津贴呢。”
“哈哈。”
法夫纳知道她在开玩笑,但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尷尬地陪笑。
范寧修女又朝法夫纳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不跟你说了,”她端起杯子:“我去找点吃的,你也去拿些,別在这儿傻坐著。”
她站起来,端著杯子朝长桌那边走去。
法夫纳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又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年轻人应该多在外面走一走”,
法夫纳想,他连洛林领都没怎么出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瑞恩港外海。
他不知道圣城大教堂长什么样,不知道东部大区的其他领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纳恩斯帝国是什么样子——那是他的祖国,但他从来没去过。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先过好当下……
自助餐走起!
法夫纳朝长桌那边走去,
长桌的白色桌布垂到地面,上面整整齐齐摆著十几道菜,用银质的大餐盘盛著。
法夫纳端著一个白瓷盘子,从餐桌一头开始仔细观察,
烤肋排堆成小山,表面刷著深色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一整条烤鱼,鱼身铺满芳香植物,看起来烤得焦脆,
再过去是一锅奶油燉菜,还在冒著热气,里面有大块的鸡肉,
法夫纳每样拿了一点放在盘子里,
嗯,都尝尝看,感觉应该比食堂的菜好吃,难得的机会,
法夫纳想,
不过或许是借用食堂的厨房做的菜,因为文法学校里又没厨房。
端著盘子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汉斯和格里高利坐在角落的餐桌,正朝他招手。
“法夫纳,过来过来。”格里高利嗓门不小,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法夫纳走过去,汉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你一个人在那儿?”汉斯看了一眼法夫纳:
“你刚刚不是和范寧修女在一起吗?”
“汉斯先生您好,她刚刚先去拿吃的了。”
“哦,那人是范寧修女?”
格里高利压低声音:“我很久没见过她了,她可是我们教会的老人,我记得,在我进教会的时候她应该就在文法学校了。”
“我也是在前段日子袭击事件发生后,临时调到文法学校时才见到的她。”汉斯先生说道。
法夫纳默默地听著他们聊天,叉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料汁的酸甜和芳香植物的清香渗进去了,不用怎么嚼就化在嘴里,
真好吃!
“今天来了不少人,”汉斯环顾了一圈大厅,“我看到了好几个战爭之神教会的人。”
格里高利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奥德里奇没来。”
“他当然不会来,”汉斯说:“我猜是因为上回他在议会上被维克多主教顶回去了,肯定面子上掛不住。”
法夫纳没接话,专心对付盘子里的肋排,肋排烤得很烂,用叉子一拨就脱骨,酱汁甜咸交织,比食堂的煎肉好吃多了,
“慢点吃,小傢伙,”格里高利注意到法夫纳猛地用餐,笑了笑:“又没人跟你抢。”
法夫纳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用桌上乾净的餐巾擦了擦嘴。
大厅里的灯光忽然亮了一些。
法夫纳抬起头,看见礼堂前方那排空著的椅子旁边,侍者正在调整烛台的位置,几盏原本掛在墙上的汽灯被点亮了,光线集中到主席台上。
人群开始往那个方向聚拢,
“要开始了。”格里高利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法夫纳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跟著汉斯和格里高利往前走。
法夫纳在人群中间找了个位置站定,他个头矮,前面都是大人的肩膀和后背,只能从缝隙里看到主席台的一角。
“你能看见吗?”汉斯先生低头问他。
“有点儿勉强。”
汉斯往旁边让了让,把他往前推了半步:“来,站这儿。”
法夫纳的视线终于越过前面一个人的肩膀,看清了主席台的全貌。
“谢谢。”法夫纳向汉斯先生道谢。
“各位晚上好。”
大厅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完全安静。
“我是精灵圣国东部大区议会议长、死亡之神教会东部大区教会主教霍布里,”霍布里议长的声音很响亮:
“今天受死亡之神教会永眠圣殿委託,主持维克多·扎伊采夫主教的晋升仪式。”
维克多先生从主席台侧面走上来,穿著那件崭新的黑色神官袍,胸口绣著金色的渡鸦羽毛。
掌声响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停下来。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这个仪式,”维克多先生的声音很平稳中带著鬆弛:“也感谢永眠圣殿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