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耀的飞速划动屏幕。
路人甲的镜头帐號主页翻涌而过。
林言凑了过来,两人盯著那块屏幕。
第一眼看到的,是播放量最高的那些视频。
一些鬼畜区快节奏混剪,播放量,三百多万,下面一条更夸张,主播的名场面被重构成了一首完整的电音remix,播放量,五百多万,弹幕铺天盖地。
林家耀倒吸了一凉口气。
百万级播放,对於一个十三万粉丝的小up主而言,这意味著內容本身具备极高的传播力,这是极其恐怖的技术功底。
继续往下翻,林家耀划过了那些百万播放的鬼畜视频,从某一条视频开始,播放量断崖式下跌。
主页前期是一些纪录片,平均播放量在一万左右。
林家耀点开了其中一条。
镜头里是一个老头,坐在街角,码得整整齐齐的修鞋工具。
老头的眼窝凹陷,瞳孔上覆著一层灰白,看不见东西,但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正一针一线的劳动。
镜头没有懟著他的眼睛拍特写,而是普通的记录与交谈,就像一个坐在对面的朋友在安静地看著他工作。
林家耀退出来,又点开了另一条。
镜头里是一个疯疯癲癲的老头,坐在自己搭建的棚窝里。
他正专心致志地,把收集来的五顏六色拖鞋绑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城堡,那座旧玩具搭起来的城堡,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湖面的波光,易拉罐发出风铃一样的声响。
他侧耳听著,脸上绽开笑容。
林家耀此刻从这些画面里嗅到了一种东西,在流量时代显得愚蠢的真诚。
鬼畜视频证明这个人拥有顶级的剪辑技术和流量嗅觉,他完全有能力做一个百万粉的搞笑博主,赚著轻鬆的钱,但他偏偏把时间,花在了这些纪录片上,没有卖惨,只有对劳动者的尊重与平视。
林家耀抬头看向了广场角落里那个还在和西装男对峙的黑眼圈青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好像……找到我们要的人了。”
……
“你以为我们公司是开玩笑的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广场角落里的局势已经急转直下。
那个西装男显然没有善罢甘休,他的脸色已经剧变过一轮了。
“哈。”
西装男突然冷笑了一声,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换了一副嘴脸。
那张刚才还在尬笑合作共贏的脸,此刻完全撕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行,你不想合作是吧?可以。”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著年轻人背上那个鼓囊囊的背包点了一下。
“把你机子里的內存卡留下。”
年轻人陆星惊讶。
“什么?”
“前几天你去乡下试拍。”
西装男慢条斯理地掰著指头。
“打车费,盒饭,是谁给你报销的?”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副你还能装傻的表情。
“用了公司的钱拍的东西,那就是公司的財產,你这台机器里的素材,一帧都不能带走。”
“你放屁!”
他一把抓住自己的背包带,往后退了一步。
“这台机器是我自己攒钱买的!那些纪录片也是我自己的选题,心血!你们说要试拍,素材我也拷贝给你们了,凭什么要我留下?!”
西装男嘖了一声。
“哟,急了?”
他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当时试拍的报销单上有你签字,白纸黑字写著以公司资源参与的拍摄內容归属公司。签的时候没看?”
陆星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他当时確实签过一份东西。
但那是那是对方说的走个报销流程而已,那叠纸足足有十几页,对方催著他赶紧签完,根本不给他看条款的时间。
“那……那是霸王条款!根本不合法!”
“合不合法,你去告啊。”
西装男歪嘴笑了。
“告不起是吧?”
西装男往前逼了一步。
“那就乖乖把卡交出来。”
陆星死死攥著背包带,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但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说话。
陆星突然就明白了。
西装男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沉默,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看著陆星,用一种早就知道结局的语气。
“你猜他们为什么不敢看你?因为他们比你聪明。”
西装男笑了笑,退回去,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语气甚至带著点语重心长的味道,
“小陆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別搞得这么难看,卡给我,今天就算了,不影响你找下一家工作。”
他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
“你不想让別的公司都知道你的壮举吧?”
西装男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
他脸上最后一点耐心消失了。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侧过头,朝身后一挥手。
一个同事从后面走了上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朝著陆星逼了过去。
“抢过来。”
西装男的声音冷冰冰的。
“別让他带著素材离开。”
陆星本能转身就想跑,但两个壮年男人的速度更快,一把抓住了他背包的侧面。
“放手!”
陆星死死抱住那台老旧索尼微单。
这不只是一台机器,这里面有他的心血,这些人不是流量数据,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的尊严被他小心翼翼地装在这张小小的內存卡里。
如果丟了,他没有钱重新去拍第二次。
“放手……放开我!”
陆星嘶声吼著,但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不是他一个瘦弱大学生能抵抗的。
几人死死攥住摄影机的机身和肩带。
陆星拼命往回抱。
混乱中,那根已经磨损多年的尼龙肩带被扯到了极限。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
肩带崩断了。
失去了连接点的索尼微单,在惯性的作用下脱手而出,旋转著飞向了半空。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陆星看著摄影机划出一道拋物线,正在翻转著坠落。
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面。
他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了一下,够不到,陆星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外围,一个年轻人,轻轻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