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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旧卷原本
    旧卷原本悬在审判台上。
    古老封符一层层脱落,像是无数年尘埃被风吹开。
    在场许多上界强者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可以说拓本是假。
    可以说证人口供被顾长渊胁迫。
    可以说玄黄、剑烬、妖墟、净莲这些下界心怀怨恨,所以故意污衊上界。
    可旧卷原本不一样。
    那是天律司最古老的封存卷宗。
    每一笔,都有天律印痕。
    每一页,都曾被诸天大道承认。
    若连它也是假的,那整座天律司这些年所谓的公正,就全成了笑话。
    澹臺镜抬手,指尖落在卷首。
    嗡。
    第一行字浮起。
    始魔之战,三十三重天裂。
    白烬仙尊主封魔阵,取始魔残骨,分镇诸界。
    眾人呼吸一滯。
    第二行字亮起。
    九州,封始魔脊骨。
    玄黄,封始魔肋骨。
    剑烬,封始魔右臂骨。
    妖墟,封始魔血。
    净莲,封始魔怨魂。
    一界一行。
    一行一债。
    当这些字浮现在审判台上时,台下证人席后方,有人终於忍不住哭出声。
    不是因为第一次知道真相。
    而是因为第一次看见真相被写在诸天最高处。
    玄黄遗民抱著残碑拓片,肩膀剧烈颤抖。
    剑烬残修死死握著断剑,眼中血丝暴涨。
    妖墟赤鳞站在族人前方,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的冷意。
    净莲魂修掌中的魂灯微微晃动,灯火像在无声悲鸣。
    他们的家园,他们的污染,他们世世代代被冠上的罪名,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天灾。
    是诸天旧战的余债。
    而他们这些下界,从出生那一日起,就被写进了一张没有告知、没有选择、也没有终止期限的封魔契里。
    台上,有人厉声道:“分封始魔乃救世之举!若无当年分封,诸天早已覆灭!”
    “不错!你们这些残界能活到今日,也是因仙尊当年留了一线生机!”
    “既受仙尊遗泽,竟还敢反咬一口?”
    这些话一出,证人席那边许多人眼中顿时浮现怒色。
    裴烈忍不住冷笑。
    “听见没?”
    “把刀架你脖子上,还说刀没落下去,是他们恩德。”
    顾长渊抬了抬手。
    裴烈闭嘴。
    不是因为不想骂。
    而是现在该让旧卷自己说话。
    澹臺镜继续翻卷。
    第三页亮起。
    分封之后,上界承诺三千年一巡,十万年一换封,诸界受损,由三十三重天供给界源补偿。
    此条一出,场中不少声音戛然而止。
    顾长渊抬眼。
    “补偿呢?”
    三个字。
    让很多上界强者脸色一僵。
    澹臺镜下一页直接给出了答案。
    九州补偿,未至。
    玄黄补偿,三万年断供。
    剑烬补偿,转入玄霄剑宗剑脉供养。
    妖墟补偿,转为猎妖场血税。
    净莲补偿,转入净莲上宗香火金身。
    每一条,都像巴掌。
    一记接一记,抽在那些先前高喊救世恩德的人脸上。
    那些人脸色青白,却仍有人硬著头皮道:“这些也许是下属执行出了问题,岂能怪到仙尊头上?”
    顾长渊看向白烬。
    “你也这么说?”
    所有目光隨之落向最高处。
    白烬仙尊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那里,白衣胜雪,仙火如轮。哪怕旧卷一页页揭开,哪怕万界血债已摆在面前,他脸上依旧没有多少慌乱。
    这份从容,反而让许多人心头更沉。
    因为真正的强者,不需要急著否认。
    也不屑急著否认。
    良久后,白烬终於开口。
    “卷中所载,是真的。”
    轰!
    整座审判台瞬间炸开。
    “仙尊承认了?”
    “这些界域,真的被封入始魔残骨?”
    “那这么多年残界污染,岂不是……”
    无数声音交织,连审判台外的星河都像被惊动。
    可更让眾人发寒的是,白烬仙尊接下来的神情。
    他没有愧色。
    没有不安。
    甚至没有半点被揭穿后的恼怒。
    他只是平静看著顾长渊。
    “顾长渊。”
    “本尊知道你想让诸天听见真相。”
    “那本尊便让他们听。”
    白烬缓缓起身。
    他一起身,身后仙火骤然铺开,映得整座审判台如同白昼。
    那是一股足以让天象境、界主境都心神发颤的气息。
    不是杀意。
    而是功德。
    真正积累了无数年的救世功德。
    白烬立於仙火之中,声音传遍诸天。
    “始魔残骨,的確由本尊亲手分封。”
    “九州、玄黄、剑烬、妖墟、净莲,皆在其中。”
    “此事,本尊不否认。”
    诸天譁然。
    顾长渊却只是看著他。
    白烬目光垂落,终於说出那句让满场死寂的话。
    “因为——”
    “是我做的。”
    白烬承认之前,许多人其实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倖。
    也许旧卷只是残缺,也许澹臺镜读错了,也许这些下界真的只是因污染而衰。可当白烬自己点头,那些侥倖便像纸一样被火烧穿。
    最先崩不住的不是天渊眾人,而是部分旁听小界修士。
    他们的界名未必在旧卷前列,可他们太熟悉这种说辞了。残界、劣界、罪界,每一个名字背后,或许都藏著一截没有被承认的骨。
    天律司旧主沉默不语。他比谁都知道旧卷原本意味著什么。
    若今日让它完整展开,天律司这些年改过的每一笔、遮过的每一页,都可能被重新翻出来。
    审判台外,星海中漂浮的旁听法镜也在这一刻震动。
    无数没有资格登台的小界修士,第一次在法镜另一端看见自己的处境並非孤例。原来被称作残界的,不止一家;被当成阵眼的,也不止一界。
    玄霄剑宗残存长老面色灰败。净莲佛门几位金身罗汉也不再诵经。
    他们过去还能说自己只是承接祖制,可旧卷一旦亮出,祖制二字便不再乾净,而是沾著下界的血。
    顾长渊仍旧没有催澹臺镜。他给她足够时间,让每一页旧卷都自己发声。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得像私怨。旧帐必须清楚,清楚到连旁观者都无话可说。
    那些旁听法镜之后,甚至有小界修士悄悄取出本界族谱与界志。
    他们忽然想查一查,自己祖辈口中那些说不清的灾厄,是否也有某个被隱藏的源头。
    而这念头一生,便再也压不下去。旧卷开封,等於给万界开了一道查帐的门。
    这门一开,就会有人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