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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始魔动
    多界同震。
    九州天门之后,魔渊深处传来沉闷如心跳般的声响。
    玄黄废界地底,那截被镇压过的始魔肋骨虚影重新浮出,黑气沿著旧裂缝一寸寸往外爬。
    剑烬界残破剑脉中,无数断剑同时低鸣,像是被某种古老恶意重新唤醒。
    妖墟血池更是直接沸腾,血色气泡炸开时,里面隱隱有魔影挣扎。
    甚至连几座上界灵脉,也第一次出现了黑斑。
    这不是幻象。
    是真正的始魔反噬。
    诸天光幕之中,无数界域修士脸色惨白。
    他们刚刚才因为顾长渊那句“大局轮到你们了”热血翻涌,可此刻看见始魔动盪,心里仍旧不可避免地生出恐惧。
    因为白烬说得没错。
    始魔太可怕了。
    这是诸天最古老的黑暗本源。
    当年连仙尊都无法彻底杀死它,只能將其拆分封入万界。
    如今哪怕只是几处封印同时鬆动,也足以让无数界域摇摇欲坠。
    “顾长渊是不是太急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白烬旧阵再狠,至少镇住了三千年。”
    “若旧阵现在崩了,我们家乡怎么办?”
    这种声音並不大。
    却迅速蔓延。
    下界人不是蠢。
    他们被旧秩序压了太久,所以更懂活著有多难。
    他们愿意跟著黑旗討公道。
    可他们也怕公道没討回来,先把家乡送进裂渊。
    上界强者们见状,立刻冷笑。
    “看见了吗?”
    “这才是大局!”
    “顾长渊不过一介下界逆修,真以为凭一腔怒气就能改诸天古阵?”
    “白烬仙尊当年为何能被尊为救世主?因为他见过真正的始魔,而顾长渊只见过几处裂渊。”
    这些话一出,许多人目光开始动摇。
    澹臺镜脸色微沉,却没有开口反驳。
    因为这时候嘴上反驳没有用。
    始魔气正在扩散。
    若压不住,白烬之前所有罪都会被“不得已”三个字重新盖住。
    沈无咎站在镇狱司残阵前,眼神冷得嚇人。
    他看向顾长渊。
    “你还要继续?”
    顾长渊没有看他,只望著始魔黑潮。
    “当然。”
    沈无咎沉声道:“若失败,死的不是上界几个天君。”
    “是很多界。”
    顾长渊道:“我知道。”
    “知道还敢赌?”
    “这不是赌。”
    顾长渊终於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镇渊。”
    沈无咎瞳孔微缩。
    这一瞬,他忽然想起顾长渊在人间守魔渊百年的旧卷。
    那个人不是没见过恐惧。
    恰恰相反,他比这里很多人都更清楚裂渊失控意味著什么。
    所以他不会因为热血去赌。
    他只会在看清楚之后,还往最重的地方走。
    白烬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淡淡道:“顾长渊,新阵还未成。”
    “牧无尘推演不够,万界回应也不够。”
    “你若强行镇压,只会被始魔气吞掉。”
    “到时黑旗失主,万界新阵自然崩溃。”
    这是威胁。
    也是判断。
    白烬並不蠢。
    他不会因为被审判就像寻常反派一样失態乱杀。
    他放出始魔气,就是要逼顾长渊进入一个两难之局。
    不镇,则证明新阵无用。
    镇,则以顾长渊一人之身承最重魔气。
    无论哪一种,白烬都能重新把话语权夺回来。
    顾长渊却只是抬手,召回镇渊碑。
    碑身落在他掌前,黑光沉沉。
    上面有九州魔渊百年留下的伤痕,也有玄黄、剑烬、妖墟等界气运留下的微弱印记。
    顾长渊摸了摸碑面。
    “你们一直说,旧阵镇了三千年。”
    “那今日,我便让你们看一看。”
    “镇渊,不一定要靠吃人。”
    话落,他一步踏出。
    所有人脸色骤变。
    因为他去的方向,不是安全阵位。
    而是始魔气最重的封印裂口。
    那里黑潮翻涌,仙尊残光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裴烈大急:“首座!”
    苏清漪在九州阵眼中抬头,剑指微颤,却没有出声拦他。
    因为她知道,拦不住。
    也不该拦。
    顾长渊走入黑潮。
    始魔气如无数利齿,瞬间咬上他的黑袍、皮肉、经脉。
    他身上那些曾在九州魔渊里留下的旧伤,一道接一道亮起。
    诸天所有人终於看见,那所谓黑旗魔主的身躯之上,早已遍布镇渊之伤。
    他不是站在远处教別人承担。
    他自己,永远走在最前面。
    黑潮淹没顾长渊。
    下一刻,他的声音从最深处传出。
    白烬把握得太准。
    他知道顾长渊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
    不是自己受伤。
    也不是黑旗被骂。
    而是万界因他的选择而死。
    所以白烬没有立刻对顾长渊出手,而是让诸界裂渊同时震动,让那些刚刚开始相信黑旗的人,重新看见灭界的阴影。
    这比杀人更毒。
    因为他要顾长渊背上所有人的恐惧。
    沈无咎也正因此才问那一句。
    你还要继续?
    这不是嘲讽。
    而是一个真正镇过无数裂渊的人,对另一个镇渊者的確认。
    若顾长渊只是想贏口舌,这一步就该退。
    若顾长渊只是想毁旧阵,这一步也该退。
    可顾长渊要的不是贏一场辩论。
    他要的是让诸天看见,新秩序並非一句漂亮话。
    它必须能镇住真正的黑暗。
    否则不管旧阵多烂,万界最终仍会被迫跪回去。
    所以他往前走。
    不是因为不怕死。
    而是因为这一步若无人走,后面所有话都只是笑话。
    始魔气压来时,顾长渊脑海里闪过许多旧画面。
    九州魔渊的黑风裂口。
    一千二百守渊修士的尸骨。
    十三道没有回应的求援令。
    玄天主峰那句“今日大典,不得再扰”。
    那些旧事没有让他愤怒。
    它们只是让他更清楚地知道,若一个人曾经从这种大局里活下来,便不能眼看同样的事在诸天继续发生。
    白烬用始魔恐惧逼眾人回头。
    顾长渊便必须用自己的镇渊之身告诉他们,恐惧可以面对,而不是只能献祭別人来躲避。
    他踏入黑潮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牧无尘。
    牧无尘没有问他能不能撑住。
    只是把阵盘往前推了一寸。
    那意思很清楚。
    你去镇。
    我算路。
    这便是天渊。
    不必说信任,因为每个人都已经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黑潮翻涌,像要將他整个人吞没。可顾长渊走得很稳,仿佛那不是仙尊布下的死局,而是他百年前就已经熟悉的渊口。
    这份默契,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黑旗也隨之震动。
    碑鸣。
    “都看好了。”
    “我镇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