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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绝境余温
    “脱衣服?”
    宋梔的嗓音冻得发颤,隱约有了俄语弹舌的感觉,还有一丝茫然,冻僵的手指麻木地蜷缩著,抬眼看向身前的威尔克。
    在这里......不好吧......
    她很快又恢復一丝清明,这么冷还脱衣服?
    火光昏暗,衬得威尔克眉眼冷冽,眼底只剩风雪磨礪出的清醒与谨慎。
    屋外狂风撞击木屋墙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细碎雪沫顺著门缝钻入屋內,落地即融。
    屋內刚燃起的暖意,根本抵不住四处渗透的严寒,刺骨冷意侵袭全身。
    威尔克看透她的迟疑,俯身凑近,低沉的嗓音压过风雪,清晰而有力。
    “哈尼,快点,你的衣服全湿了。”
    屋內火苗轻轻跳动,橘色微光落在宋梔肩头、发梢,照亮防寒服表面凝结的霜花。
    她身上的防寒服是高寒区域標配,层层面料锁住体温,是身上唯一的御寒屏障。
    一路风雪穿行,落雪被体温焐化,衣料內层早已浸透潮气,贴身冰冷沉重。
    “防寒服表层凝霜,內里返潮,湿衣服会持续带走人体体温。”威尔克语气严肃,神色冷静,“比裸露在外更耗体力,撑不了多久,你就会先失温。”
    他的判断冷静直白,是绝境下最理智的选择。暴雪封山,救援未定,稍有不慎便会遇险。
    宋梔瞬间恍然,抬手触碰衣袖,冰凉潮湿的触感清晰传来,只一味感到寒意侵体、四肢僵硬。
    “我来帮你。”
    见她冻得僵硬迟钝,威尔克上前一步,动作克制利落,捏住拉链缓缓拉开。
    衣料敞开,潮湿寒气扑面而来,宋梔微微颤抖,她不由得拢紧內层衣物,抱著双臂抵御寒冷。
    低温冻得她肤色泛白,睫毛上的雪粒在火光中透亮分明。
    威尔克也快速地脱下自己的防寒服外层,拎起宋梔的湿衣,一起搭在灶台旁的木架上进行烘烤。
    “蹲在火边烤暖,別乱动,保存体力。”他回头叮嘱。
    宋梔依言蹲下,火光混著吹进来的寒风,冷热夹杂,起不到任何驱寒的作用。
    屋外的风雪愈发猛烈,大雪堆积屋顶,木板承压作响,木屋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威尔克又添上了乾柴,木柴噼啪燃烧,火势转旺,暂时稳住了屋內温度。
    蹲在火边的宋梔,蜷缩著身子,双肩颤抖,火光映亮她的侧脸,脸上仍旧是一片青紫。
    威尔克走了过来,拉开身上的內胆外套,將宋梔裹进了他的怀里。
    “別害怕,这点暴风雪不算什么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温热的嗓音裹著烟火气,落进宋梔耳中。
    宋梔靠在威尔克温热的怀里,抬眼看他,光影落在他浅碧色的眼底,褪去刚刚的严肃和凝重,只剩细碎的柔和与安稳。
    “再靠近一点。”威尔克的声音压得很低,沉稳又温和,“光靠炉火不够,抱团取暖,才能持续保持体温。”
    没有多余的曖昧说辞,依旧是绝境里最务实的判断。人体的温度是寒夜里最稳妥最恆久的热源,也是此刻最有效的御寒方式。
    宋梔环抱住威尔克的腰身,將冻得冰凉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听著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很安心,她甚至是想让此间的风雪不要停歇,只想一直躲在他温热的怀里。
    “但是,你不能睡觉,哈尼......”
    威尔克的声音在宋梔听来越发低沉沙哑,盖过屋外呼啸的风雪,像是带著催眠的魔咒。
    怀里的宋梔像是泄了气,困意席捲而来。高寒低温耗尽了她的体力,身前的火光、温暖的怀抱与沉稳的心跳,都催得她眼皮沉重,几乎想要闭眼沉沦。
    “我知道你很困。”威尔克察觉出她的倦態,手臂收紧,稳稳圈住她的脊背,力道温柔且坚定,“但不能睡。”
    失温时入睡是致命的。一旦彻底闭眼,体温急速流失,意识沉入混沌,再也无法醒来。
    宋梔埋在他怀里,鼻尖縈绕著雪松香混著柴火的烟火气,像是寒夜里唯一的安全感。
    她嗓音疲惫发软,闷闷说道,“我喜欢你抱著我......”
    “我也喜欢抱著你,但是,这不是睡觉的藉口......哈尼,不能睡觉。”
    威尔克垂眸,火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光影,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拭去宋梔睫毛上的水渍。
    在宋梔即將闭上沉重的眼皮时,低头吻上了她微微泛白的双唇。
    厚实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微凉的后背,缓慢规律地摩挲,帮她促进血液循环,靠著持续悸动的触感唤醒她的身体知觉,不让她彻底昏睡。
    “安德烈......”
    宋梔意识模糊,发出一声轻哼,挣扎著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攥紧威尔克的衣服,贴著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慢慢恢復清明。
    “我在。”他即刻应声,掌心的安抚从未间断,“一直都在。”
    他侧身挡住屋內漏风的缝隙,將她完整护在怀中,用紧密相贴的体温为她隔绝外面的严寒。
    宋梔渐渐回暖,可疲惫丝毫未减,眼皮重得难以抬起,往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我跟你讲个故事。”他放轻语速,温柔的嗓音拉扯著宋梔涣散的心神,“你听著,別睡觉,跟我说说话,好吗?”
    “嗯,我在听。”宋梔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在我的故乡,有一场持续五、六年的战爭,贏又贏不了,停也停不下来。”
    “第一批年轻人战死,后面新兵入伍的年龄降了又降,再后来,入伍的新兵有了女人、老人、还有孩子...... ”
    “我知道……那场战爭……”宋梔在威尔克再次俯身亲吻她的时候,睁开眼回应著他。
    威尔克喉结微动,继续说道,“我主动参了军,后来任务失败,我被中尉俘虏了......”
    原本还在犯困的宋梔突然来了精神,她靠在威尔克的怀里,小声问道,“所以你加入了特遣a组?”
    “不,那个时候......他並不友好,他们把我扔进了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里,我差点死在那个暴风雪之夜......”
    “后来中尉救了你?”宋梔抬眼,眼底的昏沉散了大半。
    火光摇曳,映在威尔克浅碧色的眸底,碎成沉暗的光。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人,再次吻上她已经微微红润的双唇,掌心依旧贴著她微凉的后背,缓慢而轻柔地摩挲。
    直到宋梔彻底恢復清醒,才恋恋不捨的放开她。
    威尔克摇摇头,哼声一笑。
    “没有。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