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財务室。
兰琼英斜倚在沙发里,手握一杯红酒,唇角还噙著笑意。
所有財务人员正埋头清点帐目,键盘敲得飞快。
规矩照旧:上船后一切消费,只收筹码。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登船门槛拉高了:每人至少兑五百万筹码起步。
一笔巨款,已稳稳落进帐上。
兰琼英压根等不及航程结束,就催著財务连夜盘帐。
“二夫人,目前入帐二十亿港幣!”
“扣掉给代理公司的三成佣金,净利十六亿港幣!”
话音刚落——
兰琼英先是一喜,可听完后半句,脸色倏地一沉,眉头拧成死结。
三成?六个亿?
就这么白送出去?
那些代理干什么了?
不过动动嘴、拉几个客人罢了。
场地、筹码、安保、服务……哪样不是奥娱出的?
他们轻轻鬆鬆坐享其成,倒要分走六亿?
她心里立马失衡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兰琼英骨子里,和贺鸿森一样贪得无厌。
嘴上许诺时天花乱坠,钱一到帐,再往外掏,比剜肉还疼。
更何况,这才刚开始。
等航程结束,利润只会更多,分出去的“好处”,也只会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把红酒杯往小几上一放。
“六个亿,太多了。”
財务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人人垂首。
“想想办法。”
“帐面务必乾净。他们没出多少力,光靠拉人头,拿不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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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到五个亿。”
“给他们五个亿,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片刻工夫,她就拍了板。
意思意思,给点甜头罢了。
五个亿,她都嫌多。
要不是顾及脸面,一个子儿都不想分。
人啊,一旦被贪念裹住,便再难清醒。
不撞南墙,不摔个鼻青脸肿,这辈子都不会懂什么叫收手。
兰琼英,恰恰就是那个还没撞过墙的。
说到底,若非有个爭气的女儿、能干的儿子,尤其女儿还被贺鸿森亲口定为接班人——单凭她自己,根本没法跟梁桉戚掰手腕。
梁桉戚为笼络西米华,可是实打实替他搞到了赌牌。
这事,兰琼英既没本事做,更不敢做。
“明白!”
財务室眾人齐声应下。
没人惊讶,也没人皱眉。
毕竟——他们都是奥娱的帐房先生。
贺鸿森为了捂紧股东口袋,帐本上做的“文章”,早就数不清了。
垄断豪江博彩业的奥娱,年年报亏,愣是不见盈利。
这份“功劳”,正是他们一点一滴写出来的。
奥娱早已落入贺鸿森之手,霍家、郑玉铜等人尽数被逐出董事会。
帐本杳无踪跡,眾人纵有满腹怨气,也只得咽下无声。
……
五艘赌船驶入公海。
真正的盛宴,就此拉开帷幕。
没人料到,杀机已在暗处悄然埋伏。
数海里之外,真卡率领的队伍浩荡而至。
船队即刻减速,缓缓停泊。
他举起望远镜扫视片刻,嘴角一扯,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贪慾。
“好傢伙——!”
“五条船,一条没少!”
身旁手下双眼发亮,压低声音催促:“老大,动手吧!”
“动你娘的手!”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真卡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后脑上。
“五条船啊!”
“光天化日硬闯?能全扣住才怪!漏掉一两条,钱就哗啦啦流走!”
他狠瞪对方一眼,眼神如刀。
他可不像普亚拉八那般莽撞。
快艇是快,可登船哪有那么容易?
大白天强攻,等於敲锣打鼓通知对方——船一掉头狂飆,追得上,贴不了身!
“那……怎么办?”
手下急得直搓手。
“啪!”
又是一记结实的后脑勺。
“脑子长脚底板上了?”
“我们有人在里面接应!等天一黑,摸上去锁死驾驶舱,五条船,原封不动开回老巢——还怕他们飞了?”
真卡冷笑,语气篤定。
小弟连连点头:“还是老大高明!”
“传令:退后五海里,全员休整,夜里干活!”
他一挥手,转身大步迈进船舱,背影利落如风。
……
人一高兴,时辰便溜得飞快。
转眼,夜色已浓。
海面彻底沉入墨色深渊,万籟俱寂。
唯有那五艘赌船浮在黑暗中央,灯火通明,霓虹闪烁,甚至腾起一簇簇绚烂烟花。
酒气蒸腾,笑浪翻涌,与四围无边的漆黑撞出刺眼反差。
像极了这世道最赤裸的註脚——
穷人的长夜,富人的彻夜笙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如此。
“操!这帮阔佬疯了吧?半夜放炮仗?嚇老子一个趔趄!”
真卡被震醒,骂骂咧咧衝出舱门。
烟花炸裂声劈开寂静,他本能抄起武器,还以为军舰开火了!
“老大,什么时候上?”
小弟一路小跑凑近。
“急什么?心要稳。”
“让兄弟们吃饱,凌晨动手。”
他低头瞥了眼錶盘,语气沉著。
凌晨,人最困、神最懈。
船上那些赌红眼的客人,早累得眼皮打架;
安保也鬆了弦——
正是钻空子的黄金时辰。
……
凌晨时分。
赌船甲板空无一人。
混进来的內应悄无声息攀上甲板,稳稳固定好软梯。
隨即掏出小手电,朝黑黢黢的海面三短两长地闪了五次。
嗡——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艘快艇轻巧靠拢,停在梯口。
真卡的手下鱼贯而上,动作迅捷无声。
“跟我来,直取驾驶室!”
內应压著嗓子低语一句,领头疾行,身影迅速没入船体深处。
驾驶室內。
守卫与舵手横七竖八打著盹。
船长歪在椅子里,鼾声微起。
恍惚间,肩头被人推了推。
“別闹!”
他含糊咕噥一声,身子往舱壁上一靠,眼皮又沉沉耷拉下去。
鼾声很快重新响起,粗重而均匀。
海盗脸一黑,火气直衝天灵盖!
“別闹”?
谁跟你嬉皮笑脸了?
“啪!”
巴掌抡圆了甩过去,正抽在船长左脸上。
火辣辣的一记脆响,船长整个人弹坐起来,耳朵嗡嗡作响,睡意全被抽飞了。
“谁?”
“我——我操……海盗?”
看清眼前那身黑衣、墨镜、还有直抵眉心的乌黑枪管,他喉咙发紧,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驾驶室里其余人全被这声惊叫震醒。
睁眼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撞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舱门早已反锁,插销咔噠落定,再无退路。
哪来的海盗?
他们怎么摸上来的?
脑子乱成麻线,可没人敢张嘴问——枪口就顶在太阳穴上,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制服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