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一过,股市重开。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股价仍在爬升,但势头明显缓了——该进场的散户差不多都挤进来了,浪头自然回落。
“动手了!”
一声突兀的低呼,撕开死寂。
许士巡“噌”地弹起来,目光直刺发声之人。
证券部负责人抢步上前:“砸多少?”
“五十万股!”
“股价微跌!”
他立刻转向许士巡:“董事长,这是试水!”
“试探完,主力就来了——砸盘吸筹,一个字:狠!”
许士巡点头:“准备。”
“股价可以跌。”
“但绝不能崩。”
“一百七十块,第一道闸——十亿资金。”
“一百五十块,第二道闸——再押十亿。”
“一百三十块,第三道闸——二十亿全压上!”
“尤其是一百二十五块,死线!跌破一分,全线溃散!”
起涨点是一百一十七块。
留足缓衝,才能让市场喘口气,慢慢回落、站稳、復位。
若连起涨价都守不住,雪崩就在下一秒。
三道闸,一道比一道沉。
治沙要设三道屏障,河道里也得这么干——用层层拦截的方式,把隨水奔涌的泥沙一截再截。
救市,道理一模一样。
靠这三道防线,不断承接对手砸出的拋单,拖住股价下坠的势头。
也给散户一点喘息的时间,让他们不至於转身就逃。
最终,在最关键的位置死守到底。
底子是稳的,但代价太大。
真打到最后一刻,钱可能根本不够用。
“备金立刻调用!”
“最后一道线一旦失守,三十亿港幣,立刻进场!”
许士巡早料到这一步,话音未落,指令已直抵证券部。
操盘手们手指翻飞,键盘声骤起。
果然。
那五十万股,只是探路的虚招。
紧接著,新世纪基金便全线压上。
股价应声跳水。
刚抄底中健集团的散户,当场愣住!
卖单如雪崩般涌出。
跌势太快,人心立马绷断。
人人都怕被钉在半山腰,爭先恐后清仓离场。
不到半小时,股价已滑至一百七十港幣。
中健集团证券部同步启动。
第一道防线开启。
十亿港幣砸进市场,持续扫货托底。
十亿,转眼烧光。
“第一道线破了!股价跌破一百七十,十亿全吞!”
“跌速略缓!”
“新世纪基金又掛五十万股大单!”
“跌势加剧……”
“一百五十三港幣!”
“第二道线启动!十亿资金入场接单!”
报点声此起彼伏。
部门负责人嗓子发紧,仍连声调度。
许士巡静坐不动,两手死扣扶手,指节泛白。
“第二道线失守……”
“十亿见底!”
“新世纪基金再拋五十万股!”
“还在拋!又是五十万股!!”
“撑不住了,第三道线准备!”
“这次是八十万股!”
操盘手语速快得撕裂空气。
负责人厉喝:“接!全部接!”
“二十亿一次押上!底线——一百二十五港幣,一毛都不能破!”
“他们豁出去了……”
许士巡屏住呼吸,键盘敲击声像铁钉一下下凿进胸口。
拳头越攥越硬,指甲深陷掌心。
“二十亿没了!”
“一百二十七港幣!顶不住了!”
操盘手嘶喊。
许士巡霍然起身:“备金上线!三十亿,全数进场!”
“给我把股价拉回一百三十五港幣!”
三十亿,够分量。
他吼完,资金即刻到帐,火速涌入二级市场。
就在股价即將刺穿一百二十五港幣的剎那,巨量买单强行托起价格,硬生生拽了回来。
“成了!”
“跌势止住了!”
“一百二十九港幣……”
“一百三十一……”
“一百三十五!”
数字稳住,曲线抬头。
呼……
许士巡重重吐气,整个人向后沉进椅背。
后背衬衫湿透,心口还在突突跳。
“停手!”
“报帐!还剩多少可用资金!”
负责人下令。
“累计买入数量为……”
数据很快匯总上来。
帐上余款:八亿港幣。
前后七轮鏖战,六十二亿港幣灰飞烟灭。
公司十年攒下的活命钱,只剩最后这八亿。
不到二十四小时,身家就化为乌有。
十年熬出来的根基,一夜间荡然无存。
好歹守住了最后一道线。
许士巡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比哭还难看。
他站起身,声音发乾:“大家先歇会——盘面不能松,盯紧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
他只想找个没光的角落,独自喘口气,把裂开的皮肉裹一裹。
贏了?
贏了个空壳子。
说白了,是输得更彻底。
新世纪基金要的全拿到了:拉高股价、砸盘洗筹、趁乱吃进。
他们揣著许士巡十年的心血扬长而去。
他手里只剩下一个没崩盘的股价——可这已是能守住的全部。
新世纪基金的名头太响,舆论场早被他们攥在掌心。
先悄悄吸筹,再推一把股价,给散户餵点甜头;
接著借媒体造势,把中健的热度炒到烫手。
股民一哄而上,股价像脱韁野马,剎不住脚。
他们试过放量、发公告,想压一压虚火。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那种被按在地上碾的无力感。
那种眼睁睁看著自己亲手垒起的墙塌成灰的挫败。
还有帐面上明晃晃躺著的几十亿缺口——
压得许士巡喉头髮紧,只想躲进暗处,狠狠嚎一场。
而新世纪基金那边,笑声都快掀翻安全屋的顶。
投进去三十亿港幣,帐户里现在躺著七十一亿。
四十一亿净利,短线上就这么落袋——这已经不是操作,是点石成金。
林易抬手一挥,奖金当场到帐。
屋里顿时炸开一片欢呼。
“这么热闹?”
“哦——许士巡的血,已经温热地淌进我们口袋了?”
纪枫笑吟吟踱进来。
“董事长!”
林易迎上去,眼里闪著光:“净赚四十一亿!”
“这一仗打完,许士巡元气大伤,十年心血,算是餵了狗。”
纪枫点点头,转向操盘手们:“辛苦再撑几天,动作还得延续。”
林易一愣:“董事长,中健的仓位……我们昨天就清乾净了。”
“我知道。”
纪枫语气轻鬆,“中健集团,值得拿住,长期控盘。”
“財务扎实,负债轻,手上项目眼下能回本,往后几年更是稳扎稳打,现金流只会越来越厚。”
“所以,控股,才是正解。”
林易頷首,没再开口。
“可现在股价刚稳住,我们若重新建仓,市价肯定又被带起来。”
纪枫笑了:“明天开盘前,你就明白了。”
“三十亿本金原路撤回,剩下四十亿,见缝插针——能捞多少,捞多少。”
所有棋子,他早布好了。
砸盘吸筹,只是开场锣鼓。
用许家的钱,拿下许家的公司,这才是真正的落子无悔。
还有一份『心意』,已备妥,只等明日开市前,亲手送到许士巡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