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话音未落,铁门轰然合拢。
四周骤然死寂,冷气如刀割脸。
叶力德一怔,转身冲向门口猛推——门纹丝不动。
不是故障。是锁死了。
“开门!!”
他捶著门板咆哮。
这冰库本就是单向结构:內无把手,外有电磁锁,只有一道门,钥匙在守库人手里。
可外面没人应。
几秒后,传来他手下压低却清晰的声音:“叶先生!”
“您跟贺先生慢慢敘旧,纪先生特意交代的。”
“至於什么时候能出来……得看谁肯伸手,谁愿开门。”
叶力德猛地回头,和贺鸿森四目相对——两人脸都白了。
什么叫螳螂捕蝉?
什么叫替人点钱还帮著数?
“哐!哐!哐!”
叶力德疯了一样砸门,嗓子劈了似的吼:“放老子出去!!”
“纪枫——!”
“你不得好死!!!”
两天后。
豪江警局。
总督察文志一坐在办公桌后抽菸,眉头拧成一团疙瘩。
屋里烟雾浓得几乎能切片。
而警员区早已空空荡荡。
不是放假,不是轮休,也不是他独自加班——
所有人,全被紧急抽调出去了。
两小时前,豪江首富、赌王贺鸿森的四太太梁桉戚,亲自登门报案。
说贺鸿森失联了。
整整四十八小时,电话关机,人影不见,连贴身保鏢也一起蒸发。
起初,梁桉戚压根没当回事。
她跟贺鸿森本就各过各的,住的是贺家名下单独一栋宅子,日常往来少得可怜。
在她眼里,这日子跟旧时宫里的嬪妃差不离——贺鸿森是乾清宫里的主子,想起来了才翻个牌子;
其余时候,她独守一院清冷。
眼下正值贺友龙葬礼,贺鸿森早就不去公司,又忙著赌牌投標的事。
两人仅靠电话联繫,连面都没见上。
所以头一天断联,她只当他又忙忘了。
直到昨天,电话彻底打不通。
她亲自驱车赶去贺鸿森主宅,管家却告诉她:“贺先生……已连续两晚未归。”
梁桉戚这才起了疑。
但没往失踪上想,反而心头一沉——
怕是他金屋藏娇,躲著哪个新欢快活去了。
她太清楚自己男人那副德行。
甭提叶力德身边女人多、女友多、私生子多,贺鸿森压根不比他差。
表面看,贺鸿森只明媒正娶了四位太太。
背地里,相好到底有几个,谁也说不清。
拈花惹草,在他那里是家常便饭。
梁桉戚自己也不过是个舞会上偶然撞见他的“无名之辈”,靠的是一点运气、三分心计,才坐稳了四太太的位置。
她心里嘀咕:指不定贺鸿森这会又在哪个温柔乡里缠绵著,压根没顾上回消息!
所以拖到今天早上才报案。
嘴上骂他风流成性,左手搂六个、右手抱七个还嫌不够,真是一刻都不肯消停。
可到了公司,听说贺鸿森彻夜未归。
梁桉戚坐不住了。
一通查问下来,才发现贺鸿森根本没去见什么情人。
倒是两年前,他约了叶瀚吃饭。
她立刻拨通叶瀚电话——对方確认確有其事,但人到餐厅后左等右等不见贺鸿森影子,只当被放了鸽子,转身就走。
两人压根没碰上面。
梁桉戚不信,派人调取餐厅监控,结果翻出更蹊蹺的一幕:叶瀚出发前,叶力德已先一步抵达,並当场把贺鸿森带离。
而叶力德本人,也跟著消失了。
梁桉戚只得亲自跑一趟警局。
案子一立,整个豪江警队都动了起来。
文志一,也就成了现在这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贺鸿森、叶力德——豪江最响噹噹的两个名字,就这么凭空没了。
人找不找得回来暂且不论,单是这档子事,他这个总督察就难逃处分。
更要命的是,若两人真出了事,以他们的身份,必成轰动全城的大新闻。
两大富豪同时失联?
外头怎么看?
豪江治安已烂到连顶流商人都护不住,普通百姓还能指望什么?
到时候,他文志一就是第一个被拎出来祭旗的。
他半点不怀疑,那些洋上司会立刻把他推出去顶缸。
眼下,只能咬牙盼著:人还活著,哪怕受点伤,也比丟官强。
噔噔噔!
一阵急促脚步声砸在走廊地板上。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衝进来的警员被满屋烟雾呛得直咳,差点背过气去。
“人……咳咳……找到了……”
“两个……咳咳……都在……”
文志一一跃而起:“在哪里?”
那警员终於缓过劲,无奈摊手:“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家属那边,已经通知过了……”
……
冰库大门敞著。
警戒线一圈圈拉紧,现场警员正忙著拍照、记录、封存。
大批记者蜂拥而至,镜头咔咔作响。
几十號警员死死拦在门口,硬是撑开一条窄缝。
文志一费尽力气挤过人墙,刚站定——
咔!
一名年轻警员猛地立正,抬手敬礼。
记者们眼尖,瞬间认出是他,长枪短炮立刻围拢上来,话筒几乎戳到他眼皮底下。
文志一黑著脸,狠狠剜了那敬礼的警员一眼。
“文督察,里面什么情况?”
“两位富豪是否已无生命跡象?”
“这案子,是不是有谋杀嫌疑?”
“您是否认为,豪江的治安早已名存实亡?”
问题像子弹一样扫来。
文志一绷著脸答:“目前仍在核实中,无可奉告。”
可记者哪会买帐?
他硬著头皮又耗了小十分钟,才脱身钻进警戒线。
心里早把泄密那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消息是谁捅出去的?
怎么来得这么快?
文志一掸了掸衣襟,整了整领口,才朝案发现场走去。
所有警员立刻立正敬礼。
现场指挥员也快步迎上来,鞋底在水泥地上刮出短促的声响。
“人呢?”
“全在里头!”
指挥员抬手一指冰库厚重的铁门。
文志一推门进去,冷气裹著白雾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眯了下眼——再睁眼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贺鸿森就那样站著。
叶力德的衣服套在他身上,两人胸贴著胸,手臂交叠,像一对冻僵的连体木偶。
霜粒密密实实糊满他们眉睫、嘴唇、指节,连睫毛都结成了硬刺。
说来真有点荒唐。
谁信?两个见面就拔枪、放话要对方断子绝孙的人,最后竟抱得这么紧。
这得归功於纪枫的“巧思”。
正是这个安排,让死敌在咽气前完成了和解——不是握手言欢,是血肉冻在一起,恩怨隨体温一起凝固。
可这法子,谁敢学?
太要命了。
“冻得太死,硬掰会损毁关节和表皮。只能连人带冰运出去,等自然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