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话——
罗少辉虽生得磕磣,挨打时骨头却脆得清脆,掌风扫过,连旁观者听著都牙酸。
“住手!”
“有事讲清楚!別动手!”
一名四十来岁的男人疾步衝进人群,伸手想隔开两人。
他是这家会所的老板。
也是社团“忠字堆”的红棍,在道上混了半辈子,如今洗白掛牌,专营这处场子。
香江的夜场,十家有九家底下连著根须。
不是帮会的人,就是帮会罩著的人。
这不是传说,是街坊心照不宣的常识。
所谓“鬼佬治下”,表面风平浪静,內里暗流奔涌几十年。
从殖民旗插上维多利亚港,到金紫荆花落地,那段日子,黑与白从来不是涇渭分明,而是搅在一起的浓墨。
“纪生!手下留情!我们慢慢谈!”
老板声音压得极低,腰背却弯得极诚恳。
他对纪枫的敬畏,比对社团龙头还多三分。
外人或许只当纪枫是新城地產新贵,可在帮会老辈口中,他早就是不能提名、只能用“那位”代称的人物。
刚听说有人在自家场子动武,还打了罗少辉这个常年撒钱的活財神,老板当场掀了茶几,抄起电话就要喊人卸人手脚。
可一听动手的是纪枫——
他额角汗珠直接砸在地上,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
他怕的不是罗少辉吃亏,是怕纪枫扫兴,顺手抹掉这栋楼的名字。
一个电话,明天朝阳初升时,这里只剩断砖与焦味。
“你是老板?”
纪枫眼皮都没抬,只问了一句。
老板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我是这间会所的东主,忠字堆出身,红棍……”
话没落地,纪枫忽然嗤笑一声:“一开口就报字號?怎么,拿『號码帮』三字压我?”
“不敢!真不敢!”
老板脸色霎时惨白,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手抖得几乎托不住自己的袖口。
“纪生明鑑!我连念头都不敢起!您信我!”
“开个价。”
纪枫忽然换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老板一怔:“啊?纪生,您是说……”
“这地方,我要了。”
“五千万,现金。现在就能转。”
空气骤然静了三秒。
连罗少辉捂著脸的手都僵在半空。
老板张著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不报价,我就按市价估。”
纪枫目光扫过穹顶水晶灯,又落回老板脸上:“地段好,装得细——五千万,不还价。”
“一个亿港幣!多出的五千万,是聘你继续掌管这里——工资照发,年底分红另算!”
“號码帮的事,就此打住。你直接找阿乐对接,其余的,我就不囉嗦了。”
纪枫抬手,在会所老板肩上重重一拍。
接著从西装內袋抽出支票簿,隨口问:“有笔吗?”
“有……有!”
话音未落,四周怔住的人立马回神,纷纷摘下別在胸前口袋的钢笔,爭著递过来。
刷刷刷——
他低头疾书,撕下支票,一把塞进老板掌心。
“合同,你跟阿乐签。”
“好……好!”
老板此刻脑子嗡嗡作响,满心只剩狂喜。
纪枫竟真以天价买下他的场子;
不止如此,还让他调去新城,身份没变——仍是管事的,拿高薪,分红利;
一夜之间,从號码帮的红棍,转头成了纪枫麾下会所的主事人。
活像被一块金砖迎面砸中天灵盖,整个人晕得脚底发飘。
“纪枫!你特么敢打我?”
罗少辉终於缓过气,刚撑直身子就晃了两晃,眼前还在冒星子。
左脸火辣辣地胀痛,他伸手一摸,指腹全是滚烫的肿块。
怒火“腾”地衝上头顶,他抬手就朝纪枫脸上戳去:“你他妈——”
纪枫倏然侧身,眉峰压得极低:“你爹妈没教过你?指著人说话,是最没教养的举动。”
“嗯?”
他低吼一声,跨前一步,反手攥住罗少辉那根直挺挺的手指。
咔嚓!
脆响刺耳,罗少辉听得清清楚楚。
“啊——!!!”
惨叫撕裂空气,他疼得膝盖一软,“咚”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后背。
纪枫却没鬆手,反而又加了三分力。
“再叫一声试试。”
“我最恨別人拿手指对著我。”
“港督见我都得坐正身子说话,你算哪根葱?”
“闭嘴。不准嚎。”
他嗓音沉得像结了冰的海面。
全场死寂。
刚才那一记耳光,只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
此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香江首富的威压。
狠,不留余地;
戾,扑面生寒。
罗少辉咬牙噤声,连抽气都压成一线;
旁边站著的几个男人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些比基尼女郎脸色煞白,嘴唇发抖,硬生生把尖叫咽回去,指甲掐进掌心,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现在,我是这里的老板,没错吧?”
纪枫偏头看向会所老板。
对方忙不迭点头。
“那我有权处置场子里的人?”
“当然!”
“把罗少辉,拖出去。”
“门口立块牌子,写清楚——”
“罗少辉与狗,不得入內!”
“中英文双语,一个字不许少。”
纪枫语气平直,像在吩咐端茶倒水。
老板却迟疑了:“纪生……这……”
毕竟罗少辉是常客,面子要顾,里子更要留;
真掛出去,等於当眾剥他一层皮,往后怎么相见?
“我就知道你会犹豫。”
“所以我买了你的场子——从这一刻起,我说了算。我花一个亿,不是为和气生財,就是为掛这块牌。有意见?”
纪枫声音冷得像刀刮玻璃。
老板脊背一凛,额头沁出细汗,连连应声:“没意见!真没意见!”
“我马上去办!”
转身拔腿就走。
纪枫这才鬆开手。
罗少辉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左手垂在身侧不敢动,右手死死托著断指,冷汗混著血丝,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勾勾钉在纪枫身上。
纪枫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懒得搭理。
这种货色,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什么“地產神童”?
不过是踩著楼市疯涨的浪头,顺风滑了一程罢了!
什么“金融狙击手”“楼市狙击手”,全是吹出来的泡沫——时势推著他上位,他自己没半分真本事!
肚子里那点墨水,连写份像样合同都费劲!
否则,哪至於最后输得裤衩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