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却皱了眉……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反倒让他心里发沉。
像去菜市场买青椒,摊主喊价五块,他砍到一块五,对方抄起塑胶袋就往里装,连秤都不过,还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哪知道,兰博基尼帐上只剩三个月工资。
八十年接手的瑞士德曼公司早停了输血,厂房照开,图纸照画,就是没人敢签支票。
钱是花了,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忽然改口:“八千五百万……现金交割,全资收购,我拿百分百。”
阿莱桑德罗连一秒都没迟疑:“好,马上办。”
股份不是他的,卖得越乾脆越好。
德曼那边,电话里已鬆口三次。
沈凡反倒愣了下……竟比谈劳斯莱斯还顺。
“行,让律师擬合同。”
“明白,沈先生。”
人一走,沈凡靠进沙发,手指点著膝盖,有点乐。
原计划只敲定劳斯莱斯,结果顺手把兰博基尼也拎回了家。
这牌子,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小说段子里,从来都是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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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小牛”“剪刀门”“毒药”……
几个词一冒,不用解释,人人心里有数。
眼下正是它最落魄的时候。
他起身取纸笔,俯身勾勒。
上辈子摸都没摸过的车,这辈子自己画,自己造。
先画小牛轮廓,再推大牛比例,线条利落,不拖泥带水。
笔尖刚收,敲门声响起。
开门是酒店服务生,托著一个扁平纸盒:“沈先生,您的快递。”
“谁送的?”
“没留名。”
“放桌上吧。”
“打扰了,您歇著。”
门关严,沈凡拆开。
一条豹纹內裤静静躺在丝绒衬布上,还附一张便签:“老板~这条『战袍』我穿足七天,专程献给您。祝今夜酣畅。”
沈凡盯著那抹亮黄黑斑,静了三秒,抓起来直接塞进废纸篓。
他没收藏癖,更不收二手体温。
本想睡觉,这下彻底清醒了。
念头一闪,想去找黛安娜。
又立马掐灭……人家住所三层岗哨,红外扫得比机场还密,真摸进去,第二天头条標题怕是《华裔商人深夜闯入王室官邸,疑涉间谍行为》。
冲了个冷水澡,心跳才稳住。
次日清晨,沈凡登机赴意。
阿莱桑德罗与两名律师已在博洛尼亚机场接机。
车子驶进圣亚加塔厂区前,沈凡看见一位银髮削瘦的老人站在主楼门口。
阿莱桑德罗轻声道:“那是埃尔威·米姆兰先生,兰博基尼现任控股方代表。”
老人伸出手,掌心温厚:“沈先生,久仰。”
“埃尔威先生,幸会。”
八十年他接手时,往里砸了几千万美元,报表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等了四年,终於等到一个肯掏钱、敢签字、不废话的人。
他脸上笑意真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双方均无异议,交易迅速达成。
八千五百万美元,由埃尔威·米姆兰全额支付,完成对兰博基尼公司的收购。
同时,埃尔威·米姆兰从瑞士调来一家银行,专责资金监管。
沈凡见到银行方代表时略一怔……是熟面孔。
瑞士银行房贷部经理吉姆一见沈凡,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语气谨慎而恭敬。
他清楚这位客户名下尚有十亿美元的浪琴抵押贷款未结清,但抵押物市值远超本息,资信毫无瑕疵。
“沈先生,您来瑞士怎么没提前知会一声?”
吉姆开口。
埃尔威·米姆兰在一旁听见,略显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亚洲面孔的买主,在瑞士金融圈竟有这般分量。
“吉姆经理,”沈凡笑了笑,“我就是来买个车企,你该不会是专程来催帐的吧?”
“不敢,真不敢。”
吉姆连忙摆手。
“开个玩笑。”
沈凡说。
资金划转完毕,协议签署,双方签字落印。
沈凡第一次走进兰博基尼总部工厂。
阿莱桑德罗·阿特斯快步跟上,指著车间中央一辆红色样车:“boss,这是countach(库塔什)。马塞罗·甘迪尼设计的。车身压得低,线条硬朗,一眼就扎眼。动力最早配4.0升v12,后来换过5.0升、5.2升。厂里卖得最稳的一款。”
沈凡盯著那台车……轮廓、比例、气口走向,和后世记忆里的“大牛”一脉相承。
miura、countach、diablo、murciélago……这条线还没走到顶峰,此刻正处在锋芒初露的节点。
他只点了点头,没多讲。
工人们站在通道两侧,悄悄打量新老板。
有人低头擦了擦眼镜,有人把扳手攥得更紧些。
十多年了,这厂子换过四任东家。
没人敢篤定这次能撑多久。
沈凡绕厂一周,进了原董事长办公室。
阿莱桑德罗·阿特斯问:“boss,办公家具要换吗?”
“不用。”
沈凡摇头,“我不常来,也不住这儿。照旧运转。”
“明白。”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a3图纸,递过去。
“这两款,能做出来吗?”
阿莱桑德罗·阿特斯接过来,低头细看。
刚扫完第一张草图,手指就顿住了。
再翻第二张,呼吸明显一沉。
“天啊……这比例!这腰线!这尾翼切割角度……这才是兰博基尼该有的筋骨!”他声音发紧,“boss,您真是……抱歉,我太激动了,词都乱了。”
沈凡没接话,只道:“別光叫好,说时间。”
“三周消化设计,三个月原型车落地。全厂协同,最快七个月,实车能开出来。”
“行。专利同步启动,一个名字都不能漏。”
“一定办妥。”
“抓紧。我想早点坐进去。”
“是。”
说完,沈凡拎起包往外走:“我去威尼斯转转。”
到义大利,不去威尼斯,等於没落地。
他没带人,自己搭船进城。
贡多拉滑过水道,两旁砖石墙斑驳,浮雕风化却仍挺立,拱廊阴影里透出古意。
沈凡靠在船沿,风吹得衣角轻扬,心绪鬆了些。
下午逛到腹中微空,他拐进一家临水小馆。
刚坐下点单,门口风铃一响……
苏非·玛索推门进来,一眼认出他,快步走近:“沈先生?真巧。”
她眼神亮,语气里有藏不住的试探。
自打知道他是s·h创始人,又查出白手起家、身家跃入全球前十,还掛著港產动作片编剧的头衔,她就再没把他当成普通投资人看待。
同行之间,剧本结构、节奏把控、打斗逻辑……这些她都能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