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刚想应声,视线忽然一顿。
苏非·玛索右肩上方,浮著一行半透明小字:【信任值:63】。
上次见她,没有。
念头未落,餐厅另一头骤然炸响枪声。
三名黑衣蒙面人从侧门冲入,抬枪直指一名穿黑西装、提皮箱的中年男子。
子弹连发,玻璃爆裂,餐椅掀翻,食客尖叫四散。
沈凡一把拽住苏非·玛索手腕,拽著她撞开后门衝进窄巷。
耳膜嗡鸣,心跳撞肋,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没带保鏢,也没想到会在威尼斯老城区遇上这种场面。
枪声密集如雨,火光在墙面跳跃。
西装男子倒地时抽搐两下,再没动弹。
蒙面人围上前,又补了四枪,確认断气,才跨上摩托绝尘而去。
整条街静了三秒,才有人抖著手拨號报警。
沈凡扶起苏非·玛索,替她掸掉肩头灰屑。
她脸色发白,但没哭,只把包抱得更紧了些,抬头看著他,等下一句。
沈凡还没开口,苏非·玛索先问了一句:“沈先生,您没事吧?”
话是法语,语速快了些,带著一点下意识的急切。
沈凡答:“我没事。你呢?”
她一怔,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听懂了,还用法语回了。
“您会说法语?”
她眼睛亮起来,声音也轻快了半分。
“会一点。”
“这可不止一点。”她笑出声,“太准了,连语调都像本地人。”
沈凡没接这话,只笑了笑。
他確实会……不是靠练,是那天在片场边碰见她,系统弹出一行字:【语言类演技:法语+1】
备註写著:“演员必备技能,利於国际拓展。”
他当时还愣了一下。
后来发现,名人的属性掉得实在,不虚、不浮、不凑数。
苏非·玛索却因此鬆了口气,肩头微落,说话时下意识放慢了语速,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她抬手指了指巷口外……人群围著那具尸体还在议论,声音压得低,但断续能听见“黑手党”“火拼”“不是冲游客来的”这类词。
“沈先生,义大利这边的黑手党不少,不过一般不碰普通人。今天这个,八成是地盘爭执。”
沈凡点头:“明白了。”
“我们还是先走吧。”
她语气自然,像是早想好了,“威尼斯警察来得快,留在这儿做笔录,您身份特殊,怕耽误正事。”
“我对这儿不熟。”
他说,“接下来去哪里?”
“要不跟我换一家?”
她歪了下头,“不远,拐个弯就到。”
他没犹豫:“好。”
两人穿过窄巷,进了一家门脸不大的意式餐厅。
各点了一份意面、一碗罗素汤。
汤刚端上来,她舀了一勺,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看他:“您这法语……跟谁学的?真和我老家讲的一模一样,连停顿习惯都像。”
“看电影学的。”
“哪部?”
“……法国的。”
她笑出声:“光看电影就能说到这份上?那您真是天生会听音。”
沈凡放下叉子,略一停顿:“其实看过你演的片子。”
她动作一顿,汤匙悬在半空。
“《初吻》《初吻2》?”
他补了一句,“听说《初吻2》拿了凯撒奖的最佳新人。”
她一下坐直了,指尖无意识扣住瓷碗边缘:“您真看过?”
“嗯。”
她眼睫飞快眨了两下,嘴角往上提,又压回去,最后乾脆不管了,由著笑意漫开:“那……您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沈凡没立刻答。
他没看过《初吻》,一句台词都没听过。
那名字,是前两天副导演隨口提的。
他喝了口汤,热气扑在睫毛上:“文艺片嘛,节奏慢,人物也不复杂。这类角色,观眾记住的是人,不是戏。”
她脸上的光淡了下去,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搅著汤。
过几秒,又抬起来,扯出个笑:“也是,我还年轻,以后还能磨。”
话说得轻,尾音有点发虚。
她从小在巴黎郊区长大,父亲开卡车,母亲站柜檯。
家里两个男孩,她是唯一的女孩,小时候被叫“小苏非”,穿哥哥的旧衬衫,剪短髮,六岁起帮父亲擦车窗。
九岁那年父母离异,她再没见过父亲开车回来。
十三岁开始打工,麵包店理货、码头卸箱、夜市摆摊……全凭力气换钱。
后来偶然看见《初吻》剧组在招群演,她拉著母亲去试镜,只想赚五十法郎买双新球鞋。
没人想到她会红。
更没人想到,高蒙公司签她时写的评语是:“清透如水,不染尘。”
可现在,连沈凡都说……观眾记住的是人,不是戏。
她低头喝汤,热汤滑下去,喉咙有点烫。
苏非·玛索垂著眼,手指绞著裙角,肩膀微微发颤。
沈凡看著她,语气平实:“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在威尼斯碰上不痛快的人?”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把头垂得更低。
十七岁,刚签完第一份电影合约,还没真正站上片场,心已经先被攥紧了。
几秒后,眼尾泛起一层薄红,泪珠无声滚下来,顺著下頜线滴在手背上。
她吸了口气,声音发紧:“高蒙那边……逼我拍一部片子。”
停顿一下,才把后面的话咬出来:“全裸出镜。主角是公司一个董事。”
她没提“潜规则”三个字,但意思清楚。
之前以为演戏就是试镜、念台词、听导演喊“action”,后来才知道合同背面还印著別的条款……没人明说,可所有人都懂。
那份一百万法郎的合约,写得工整漂亮。
可三天拍完?
独立製作?
不。
是掛高蒙名头、走內部渠道、连宣发都不走院线的“特別项目”。
她不是傻子。
违约金也是白纸黑字:一百万法郎,一分不能少。
她家在巴黎郊区,父亲开小修车铺,母亲教小学音乐。
这笔钱,凑十年也未必够。
她跑过几处地方借钱……製片人推脱,经纪人口风鬆动又突然变卦,连以前合作过的造型师都婉拒。
想过找沈凡。
可两人只在坎城见过一面,连电话都没留过。
他回国后,她连他住哪座城市都不知道。
来威尼斯,纯粹是想透口气。
没料到刚下船,在嘆息桥边买冰激凌时,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斜对面的咖啡馆门口,手里拎著半袋刚买的无花果乾。
沈凡听完,没接话,只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