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云逸和白露从马尔地夫回到北京。母亲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把家里打扫得乾乾净净,冰箱里塞满了白露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鱼,还有冻好的饺子,韭菜鸡蛋馅和猪肉白菜馅各包了二百多个。父亲把那坛还没喝完的陈酿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云嵐专门请了一天假,从剧组赶回来,说“弟弟和弟媳度蜜月回来,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到场不合適”,还给白露带了一条丝巾当礼物,说是拍戏的时候在当地买的,是真丝的,花纹很配白露的肤色。
白露一进门,母亲拉著她的手左看右看,说“黑了”,白露说“马尔地夫太阳大”,母亲说“黑了也好,健康”。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了句“回来了”,然后点了点头。云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根黄瓜啃著,黄瓜咬了一半脆生生地响,她含糊不清地说“露露,你瘦了”,白露说“没有吧,在那边天天吃海鲜”,云嵐说“海鲜不长肉,多吃点红烧肉”。
饭桌上母亲不停地给白露夹菜,白露的碗里堆得像小山。母亲夹菜的时候还念叨著“多吃点多吃点”,好像怕她在马尔地夫饿著了。云逸坐在旁边慢慢地吃著,偶尔看一眼白露,嘴角带著笑。父亲喝了酒,脸微红,话比平时多了几句,说现在的北京变化大,说最近的天气不错,说昨天老张来电话了。云逸问哪个老张,父亲说钓鱼的那个。云逸问老张身体还好吗,父亲说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酒喝多了,让少喝不停。白露说叔叔您也少喝点,父亲说好,又倒了一杯。
蜜月之后,云逸恢復了工作作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公司,晚上七八点回家。白露也开始恢復工作,接了一个杂誌的封面拍摄和一个品牌的代言活动,没有接新戏。白露的经纪人说“你现在热度正高,不接戏可惜了”,白露说“刚结婚,想休息一阵子”。经纪人不好再劝,白露的脾气她知道,看著柔其实拿定主意的事谁也改不了。
云盾科技在六月份又公布了一项新成果:基於太空晶体生长技术的新型光学镜片。这种镜片在太空微重力环境下生长,晶体结构完美无瑕,透光率和折射率远超地球上的同类產品。可以用於高端相机、望远镜、显微镜,也可以用於军事侦察设备。消息公布后,国內外几家光学仪器巨头纷纷来电洽谈合作,李薇的电话被打爆了,手机从早响到晚,充电两次才够用。
王博的ai晶片项目也在顺利推进。三月份量產的第一批晶片已经完成了全部测试,良品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功耗和性能指標与设计目標一致。第一批晶片被用在了云盾自己的无人机上,替换了之前进口的晶片。测试飞行了上百架次,数据链路稳定,图像处理流畅,没有任何问题。王博写了一份总结报告,在报告的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我们终於有了自己的心臟。”
云逸看完报告批了一个字:“好。”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云逸和白露在家看电影。不是去电影院,是在家里的客厅。白露选的片子,是一部老电影,讲一对夫妻从年轻到老的故事。黑白片,没有顏色,但画面很好看。白露靠在云逸肩上,云逸搂著她,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云逸,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白露突然问。
“什么以后?”
“几十年以后。我们老了以后。”
云逸想了想。“没想过。只想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和你在一起。以后也和现在一样。”
白露没有接话,电影里的那对夫妻正在吵架,吵得很凶,但吵完了又和好了,和好了又吵架了,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白露看著屏幕上的画面,心想她和云逸不会吵架。云逸那个人吵不起来。他不说气话,不摔东西,不冷战。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不说话,但不说话不是冷战,是在想怎么解决问题。
“白露。”
“嗯。”
“以后我们也会那样。”
“哪样?”
“吵吵闹闹,但一直在一起。”
白露笑了。“你会吵架吗?”
“不会。”
“那我跟谁吵?”
“你跟我吵。我不还嘴。”
白露笑得更开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真的笑出了眼泪还是有点想哭。电影结束了,屏幕上滚动著演职员表。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电视的光。白露闭著眼睛,呼吸很轻很均匀,云逸以为她睡著了,轻轻动了动想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白露说“我没睡”,云逸说“我知道”。
六月下旬,云嵐的新戏杀青了。那部古装武侠剧她拍了三个多月,从冬天拍到夏天。她学会了骑马,剑术也练得像模像样。杀青那天导演说“云嵐,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演员,没有之一”。云嵐说“谢谢导演,是您教得好”。导演说“不,是你捨得吃苦”。当天晚上剧组聚餐,云嵐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卸了妆洗完澡躺在床上,给云逸发了一条消息:“弟,我杀青了。”云逸回覆:“辛苦了。什么时候回来?妈说给你做红烧肉。”云嵐:“明天回。让妈多放点糖,我要甜的。”云逸:“好。”
云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灯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个浅浅的方框。她看著那个方框发了很久的呆。她想起自己刚来北京的时候,住在地下室里,没有窗户,白天晚上分不清。现在她住在高层公寓里,窗外是北京的天际线,灯火通明。弟弟结婚了,弟媳是白露——很好很好的人。爸妈身体还好。她的事业也在往上走。一切都在变好,但有时候她会有一种感觉,变好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消化,快得像一只拉不住的野马。但看看窗外,看看那些灯火,那些光不会骗人,那些光就是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每一步都实实在在。
七月初,云盾科技公布了上半年业绩。固態电池出货量突破五十万块,ai晶片完成首批交付,太空材料业务开始贡献收入。上半年总收入超过两百亿人民幣,净利润五十亿。这些数字被媒体解读为“云盾科技已经成为中国科技领域不可忽视的力量”,有经济学家评论:“云盾的崛起速度是前所未有的。从成立到成为行业龙头,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背后是技术积累和战略眼光的结果,不是运气。”
云逸没有接受任何採访。他在公司內部的半年总结会上说了一段话,不长,但赵刚记了下来——“我们做对了事,市场给了我们回报。但做对事不是终点,一直做对事才是。下半年的路还很长,不要停下来,也不要慢下来。云盾不需要庆祝,需要的是继续往前走。前半年过去了,后半年才刚刚开始,別鬆劲,別骄傲,別忘了当初为什么做这些。”赵刚把这段话整理了一下发到了內部论坛上,员工们看了,很多人评论说“云总说得对”,有人说“云总从来不画饼,说的都是实的”,有人说“跟著云总干,踏实”。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云逸和白露在小区里散步。小区的绿化很好,有花园,有小路,有小池塘。池塘里有锦鲤,红的、白的、花的,游来游去。白露站在池塘边看鱼,看了一会儿说“我们养鱼吧”,云逸说家里没地方放鱼缸,白露说“我说的是真的鱼,不是鱼缸里的鱼,是池塘里的鱼”,云逸愣了一下说“我们没有池塘”,白露说“回非洲的时候挖一个,就在你的基地里”。
云逸想了想说好。
白露转过身看著他,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像两颗小小的太阳。“云逸,你什么都答应我,不烦吗?”
“不烦。你说的我都想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不多。”
白露笑了。她挽著云逸的手臂,两个人沿著小路慢慢走。小区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灯是暖黄色的,光落在树叶上,树叶变成了金色。有一个小孩骑著滑板车衝过去,差点撞到白露,滑板车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轰鸣声,云逸伸手挡了一下。小孩的家长追过来道歉,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白露笑著说没事。小孩被家长拉走了。
云逸握住白露的手说走吧,回家,妈做了饺子。白露说好。
回到家母亲正在煮饺子,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白胖的鸭子。父亲在客厅看新闻,新闻里在播云盾科技的业绩报导,他没有换台,端著茶杯看著,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没有说出来但心里是高兴的。云嵐还没有回来,剧组那边补拍几个镜头,要晚一点。母亲说给她留著饺子,等她回来再煮,不要煮过了。父亲说知道了,拿著遥控器换了台。
白露去厨房帮母亲端饺子,饺子盛在盘子里冒著热气。她端了两盘,一盘放在父亲面前,一盘放在云逸面前。父亲说了声谢谢,筷子夹了一个蘸了醋放进嘴里慢慢嚼著。云逸夹了一个咬了一口说好吃。白露又回厨房端了一盘,自己坐下来慢慢地吃著。今天的饺子是茴香馅的,母亲说茴香是应季的,嫩。白露不太习惯茴香的味道但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母亲问她好吃吗,白露说好吃。云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白露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云逸没有躲。
吃完饺子,白露帮母亲收拾碗筷。母亲洗碗,白露擦碗。母亲洗一个她擦一个,放在碗架上,动作很默契。水龙头哗哗地响,两个人的手在水池里碰到了一起,母亲的手粗糙,白露的手细腻。母亲说“你这手演戏的手,別老洗碗”,白露说“演戏的手也是手,又不是金子打的”。
母亲笑了,水珠溅到围裙上,围裙已经湿了一大片。
窗外北京的夜越来越深,万家灯火还亮著,星星还亮著。云盾號还在近地轨道上安静地悬浮著,舰体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三百六十艘战舰围绕著它,像一群忠诚的卫士。地球上的人们抬头看著星空,不会知道哪一颗是云盾的,但云盾知道他们在看著。云逸知道他的家在哪,他的家在地球上,在北京,在母亲煮饺子的厨房里,在白露洗碗的水池边。那些地方不需要太空战舰保护,有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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