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破口大骂,林耀东一记阴沉的眼刀直接甩了过去。
林灿嚇得一个激灵,立刻死死闭上了嘴。
林耀东混跡江湖这么多年,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个守门老头太稳了。
面对几千人的阵仗,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场,哪是个普通百姓能有的?
可他依旧没敢把眼前人,往孙家核心人物的身份上去猜。
毕竟在粤东这片地界,谁会信孙家老一辈的定海神针,会穿一身破烂衣裳在这儿扫地?
林耀东硬生生挤出极其慈祥的笑容,快步上前打圆场。
“老人家,孙帅是咱整个粤东老百姓心里的真英雄啊。”
“我们塔寨今天就是顺道来祈个福,绝对没半点冒犯的意思。”
“就进去上三炷香,拜完咱们马上走,您看行吗?”
老头却把林耀东当成了空气。
目光越过他,直勾勾盯著祁同伟。
公安的事,你们自己找公安去解决。
地方行政的事,你们就去找地方解决。
孙帅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別什么脏水破事都想著往纪念馆门口泼。
这话表面是拒绝。
往深了听,分明是最高级別的警告!
祁同伟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
老人家。”
“我不是来求孙家站队的,更不会把孙帅的名声拽进狗屁的官场斗爭里!”
“我只是想请一位当年守过天南的老兵,亲眼看一看......”
“今天这片天南,到底还值不值得守!”
老头沉默很久。然后把扫帚往地上一杵。
“少拿大话压我。什么天南值不值得守,你一个外省来的官,懂什么天南?”
“你们京官下来一趟,吃完喝完拍拍屁股走人,留一地烂摊子给本地人收拾。”
“三十年前有人来过,十年前也有人来过。你们了解粤东吗?”
“孙帅要是活著,第一个不让你进这道门。”
林耀东心里简直要开香檳了,立马见缝插针:
“老人家这话通透,天南自有天南的规矩,不劳中央操心......”
不过在兴奋之余林耀东也听出了不对。
祁同伟这话,不像是在跟一个普通守门老头说话。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这老头到底是谁?
祁同伟懒得理他,左手一翻,掌心贴近孙怀安。
掌心里,是被硝酸钾碎屑扎破的刺目血痕。
孙怀安原本还懒得看。
可鼻翼微动间,他浑浊的老眼猛地缩紧。
那张死水一滩的脸,终於破功了。
硝酸钾!硝石!
孙怀安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扫过纪念馆门口那尊金光灿灿的主神像。
几秒后,老头破扫帚一扔,扭头就走。
我老头子耳背,听不懂你们唱什么戏。”
“砰!”
门,直接关上。
祁同伟眼神一沉,不对劲啊,高老师让我来找的人就这格局?
还是说他没察觉到硝酸钾?
林耀东则是彻底鬆了口气,嘴角根本压不住笑。
连孙帅纪念馆都不鸟你个钦差,强龙不压地头蛇,粤东这片天,你姓祁的休想翻过去!
两分钟后,就在林耀东抬手,准备下令起轿的时候。
“嘎吱——”
门又开了。
孙怀安踏出门槛。
破布衣裳没了,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旧式军装。
衣服虽然旧,但领口扣子一颗不差。
“孙帅纪念馆,欢迎扛过枪的同志进来上香。”
“神像停外面。”
“人进来。”
林耀华在一旁听得脸色瞬间漆黑如墨!
林灿更是急得差点当场跳脚!
停外面?
后面还跟著不少警察呢,要是神像暴露了怎么办?
林灿强压下弄死这老头的衝动,皮笑肉不笑:
“老人家,神明不能落地,这可破了本土的规矩。”
孙怀安瞥了他一眼。
“孙帅门前,规矩不是你说了算。”
这话一出,外围的塔寨老人全变了脸色,底下嗡嗡直响,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老东西好狂,到底什么神仙路数?!”
“都特么闭嘴!孙帅门口也敢炸毛,嫌命长了?”
“听说孙帅当年警卫连的狠茬子还有人在村里,惹不得啊!”
“嘘,別惹事!”
林耀东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直衝天灵盖。
可他此刻被架在火上烤,退无可退!
说半个不字,就是当眾踩孙家的脸,在整个粤东自绝生路!
塔寨敢跟公安扯皮,敢给专案组下套,敢拿两万老小当肉盾。
可惹毛了孙家,明天一早,塔寨这地方就能从粤东的版图上被彻底抹掉,连根毛都剩不下!
林耀东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依然保持著如沐春风的笑意。
“老人家教训得对。”
“既然到了孙帅门前,当然要按孙帅纪念馆的规矩来。”
他转身,沉声道:“全都给我停下!”
“塔寨各房头,村民代表,下车肃立。”
“砰!砰!”
一尊尊巨大神像,沉重地压在青石路上。
抬神像的壮汉们浑身被汗泡透,大腿肚子直抽筋。
孙怀安冷眼扫过他们肩膀上深紫色的压痕。
祁同伟就算一个字没提,老头心里也有数了,这肚子里绝对有鬼!
两百米开外。
赵东来看著这画面,心跳狂飆,立刻按住耳麦。
“东山市局的排爆组特么还要多久?”
耳麦里声音急促:“报告赵组长,最快八分钟!”
赵东来咬牙切齿:“给老子跑!飞过来!”
纪念馆门前。
孙怀安转身,慢条斯理地从香案上请出三炷香。
香很普通,没有半点华贵。
可当他拿著香走出来时,整个场子莫名安静下来。
他把香往前一递,递向林耀东。
“孙帅当年镇守天南。”
“守的是国土。护的是百姓。”
“塔寨今天来拜他。你们拜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林耀东接过香,脸上笑容温和。
“自然是拜忠义、拜平安。”
“拜粤东先辈英魂,护佑咱们塔寨一方水土。”
孙怀安微微点头。
“好一个拜平安。”
他眼眸猛地一抬,声音不高,却宛如平地惊雷。
“那我再问你。”
“你们塔寨这帮人大张旗鼓抬著的神像肚子里......装的是平安?”
“还是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