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的脸也白得嚇人。
刚才就是因为他刚才擅自开枪,把局面点成了火药桶。
此刻林耀东那一眼飘过来,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赵东来瞥见他的反应,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开枪的时候你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
李飞嘴唇动了动,硬是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李维民心疼地看了李飞一眼,只当他是回想起了宋杨惨死的旧案,受了刺激。
他以为李飞是想起了宋杨,是被林耀东拿旧案戳中了伤口。
可祁同伟却用余光扫到了李飞的异常,那是犯下大错后,发自本能的恐惧。
“这小子状態不对。”祁同伟没多做停留,只是把这笔帐,死死记进了心里。
就在防线濒临崩溃的关口,远处终於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
一辆辆武警车终於出现在道路尽头。
防暴车、运兵车、指挥车,排成长龙,卷著灰尘压了过来。
赵东来眼睛一亮,攥紧拳头差点吼出声:“来了!”
可下一秒,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武警车队压根没有直接冲场,更没有第一时间持盾推进解除武装。他们在两百米外齐刷刷踩下剎车,迅速拉起警戒线,然后......架起了高音大喇叭。
“前方群眾请保持冷静!”
“请立即放下手中物品,配合政府依法处置!”
“重复一遍,请保持冷静,不要发生过激行为!”
赵东来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机枪和迫击炮都特么懟到脸上了,你们居然在这走“依法劝离”的流程?!这不纯纯的隔靴搔痒吗!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武警不敢上。
是上面还没下达命令。
没给“武装叛乱”的正式定性!这就只能按普通的群体事件来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魔幻到了极点。
刚才还双眼通红、扬言要跟专案组同归於尽的塔寨村民......一听到武警的高音喇叭,竟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地消停了!
人群里那些端著半自动步枪和喷子的青壮年,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双手,把武器往地上一扔。
几个带头的老族老,脸上的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面孔。
“我们配合政府的调查!”
“我们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我们塔寨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模范村啊!”
妇女们更是绝艷,眼泪说来就来,紧紧抱住怀里的孩子,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刚才还想吃人的暴徒,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手无寸铁的弱势群体!
赵东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我操!老子刚才喊破喉咙也没见你们退半步!这特么奥斯卡欠你们全村一个小金人啊!”
见此场景祁同伟眯起了眼睛,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好!”
“从头到尾,这帮人全都在演戏?!”
祁同伟赶忙让手下人盯住林耀东,自己和赵东来大步上前,想看清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阵剎车声在警戒线外响起。
几辆黑色奥迪停稳车门打开,粤东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王志雄下了车。
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穿过警戒线走上前来。
他身后的秘书和小跑跟著的市局领导,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王志雄一到场,根本没拿正眼看祁同伟。他大手一挥,直接指著满地的长短武器发难。
“去看看!他们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倒要看看在粤东,什么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持枪!”
几个省厅的刑警赶紧跑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半自动步枪和双管喷子。只看了两眼,那几个刑警的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报告王省长......”刑侦总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不可思议的颤音。
“这些全都是塑料製品,刷了黑漆的仿真模型。外壳做得极像,拿在远处看足以以假乱真......但连扳机都没有,根本打不响。”
全场譁然。赵东来直接瞪大双眼,他快紧走几步,一把夺过一把步枪,拿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果然是个大號玩具!
“他们刚才拿的都是这玩意?放屁!刚才那成片的机枪声是怎么回事?真当我们聋了?”
“他们在村里开枪的时候肯定是真枪!”
王志雄说:“赵副组长,难道你在京州办案,就是靠臆想的吗?”
赵东来怒不可遏,指著远处停著的重型皮卡。
“去查那几辆车!”
不用他喊,已经有特警衝过去检查皮卡上的武器。结果掀开雨布一看,几个人彻底傻眼了。
皮卡车斗里放著的哪里是什么迫击炮,分明是两根粗大的陶瓷管子!上面画著劣质的迷彩图案,用来点火的地方只是个糊上去的泥巴坨。
“哎呦喂!政府明察秋毫啊!”
几个塔寨村民见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哭天抢地开始带节奏。
“政府明察啊!那些都是咱们游神用来装门面的道具啊!”
赵东来厉声喝道:“那刚才震天的枪响是怎么回事!”
“那只不过是我们点的大號驱鸟燃气炮!”
“铁桶里还放了万响的掛鞭,就是为了给神像老爷助威听个响啊!”
“就是为了给神像老爷助威听个响啊!”
王志雄身边的刑侦总队长点点头,附和了一句:“鞭炮声,驱鸟炮,再配合空铁桶的共振回音......確实能和真实的连发步枪高度相似。”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顺杆爬,开始嚎啕大哭。
“警察冤枉人啊!”
“我们只是办个民俗活动,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啊!”
“我们塔寨年年都是守法模范,怎么还有武警同志来抓我们啊!还打死了我们两个村民!这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要告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