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靖川离开后，祁同伟並没有急著从地下办公室撤出去。
    赵东来死死盯著地上那团焦黑的灰烬，半天没把这口气给喘匀。
    “祁部。”
    “这......真就一把火烧乾净了？”
    祁同伟把打火机收回口袋，淡淡看他一眼。
    “不烧，留著供起来过年啊？”
    祁同伟没再多说，转身继续搜查。
    “別愣著。”
    “接著翻，看看林耀东这老杂毛还没留下点別的东西。”
    几个技术员立刻散开。
    检查墙柜，地板，暗格，吊顶，全被一寸寸敲过去。
    突然，一个年轻警员转头大喊：“祁部！这面墙声音不对！”
    祁同伟快步过去。
    墙上原本掛著一幅泛黄的林氏族谱，可敲上去却有空鼓的回音。
    赵东来二话不说，抬起大长腿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直接踹碎了偽装的墙皮！
    咚的一声闷响。
    墙板应声碎裂，露出里面一个极其隱蔽的夹层。
    夹层正中央，赫然躺著一个用防水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袋子。
    祁同伟一把抽出纸袋，直接撕开。
    里面装的，是一张巨大且做满標记的图纸。
    赵东来凑过脑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这他妈……不是运输图。”
    祁同伟抖开图纸，將其平铺在办公桌上。
    只看了一眼，祁同伟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伸手按住其中一个红点。
    这是塔寨。
    而从塔寨这个原点往外，无数根红色的虚线像密集的毛细血管一样生长。
    西南边境、沿海大港、內陆核心中转站、偏远山村、大型物流园区、甚至是打著民俗旗號的旅游村。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跟著触目惊心的批註。
    有的写著“宗族型”。
    有的写著“矿场型”。
    有的写著“园区型”。
    有的更刺眼。
    写著“备用孵化点”。
    祁同伟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
    “难怪林耀东敢这么狂。”
    “这根本不是一个村，这是一个地下帝国！”
    “每一个红点，就是一个塔寨复製体！”
    “每一个点背后，都有一个土皇帝坐在那儿吸血！”
    赵东来咬著牙：“祁部，咱们接下来怎么搞？”
    祁同伟盯著那张图，几秒没说话。
    他想起何黎明当初崩溃时说过的那句话。
    “每一个窝点，都有一个林耀东。”
    当时他以为那是恐惧之下的夸张。
    现在他明白了。
    塔寨从来就不是终点。
    它只是这庞大罪恶网络的一处入口！
    祁同伟站在地图前，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纵然他心性坚韧如铁，此刻心里也生出了一种压迫感。
    赵东来声音发紧：“这个......还烧吗？”
    祁同伟下令。
    “不烧”
    “拍照，加密。”
    “原件封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碰。”
    他转头看向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这张图的存在，不许在普通卷宗里出现。”
    走出那阴森憋闷的地下通道时，夜风將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都吹散了。
    祁同伟回想著今天的种种，心里第一次压了一块沉石。
    “老师。”
    “这盘棋，比汉东大多了。”
    ......
    燕京，一处绝密会议室。
    一场规格极高的联合会议连夜召开。
    通讯屏蔽全部打开，门外三层警戒。
    能坐在这里的，只有公安、国安、中央政法委的极少数核心执棋者。
    王勇坐在主位。
    身为中央政法委书记，名义上统筹著全国政法系统。
    论位置排位，他確实能压左手边的叶部长和右边的郝部长半头。
    只是从会议开始，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叶部长端著茶杯，四平八稳。
    郝部长更是悠閒，身子陷在椅背里，手指有节奏地敲著红木桌面，看不出半点焦虑。
    王勇级別高。
    但这次塔寨案，是 公安部牵头，国安协同。
    拿的是內院的最高特別授权， 祁同伟手里的尚方宝剑，跟王勇没啥关係。
    所以叶部长稳坐钓鱼台。
    郝部长更是丝毫不虚。
    大屏幕亮起，祁同伟一身警服笔挺，开始连线匯报。
    “地下製毒工厂的完整建制、骇人听闻的活体器官农场、堪比正规军的黑衣武装、地方保护伞的確凿罪证，以及孙家军队的介入。”
    一桩桩，一件件。
    当祁同伟匯报到那残忍至极的活体器官农场时。
    屏幕那头的会议室，出现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在场这些人，哪一个没见过大风大浪？
    可当那些被当成货物的孩子编號、被割去舌头的麻木供体、被锁在铁笼里的孕妇照片呈现在眼前时，所有巨头的脸色都沉如死水。
    叶部长重重咳了一声，打破压抑。
    “继续往下说。”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最后，我们在地下办公室墙壁的夹层里，搜出了一张南方毒网的节点分布图。”
    资料照片已经提前传回燕京。
    叶部长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压住了纸边。
    “节点？”
    “不是路线？”
    “不是。”
    祁同伟声音很稳：“每个红点都不是普通仓库，而是一个成熟犯罪单元。”
    “有坐镇人物，有基层保护，有资金入口，有武装力量，有人口控制方式。”
    “塔寨模式，已经被复製了。”
    郝部长收起那副悠閒的做派，眼神瞬间冷厉如刀。
    “看出境外势力的手笔了吗？”
    “绝对跑不了。”
    祁同伟回答得乾脆：“星亚资本，境外基金会，离岸帐户，医疗中介组织，部分与之前汉东案重合。”
    郝部长突然往前靠了靠，眼睛直盯著祁同伟。
    “说重点吧。”
    “那份器官配型名单呢？”
    这两个字一出，整间会议室的温度都低了。
    在一旁旁听的赵东来，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都是冷汗。
    这事要怎么匯报？
    烧毁国家绝密物证，这可是天大的责任！
    祁同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平静道：“原始名册，已经被我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当眾焚毁。”
    “放肆！！”
    王勇猛地拍桌，指著屏幕里的祁同伟破口大骂：
    “祁同伟！”
    “你南下之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
    “粤东有任何重大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向我单线匯报！”
    “那可是涉及国家安全的绝密物证！”
    “你虽然是专案组组长，但你有什么资格不请示、不匯报，就当眾焚毁？”
    “你眼里还有没有中央？”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半点纪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