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在后头听得心里直敲鼓。
坏了,这扫地老头要是也下场拉偏架,今晚这门怕是出不去了。
祁同伟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看著孙怀安,眼神很平静。
“孙老爷子,我祁某敬重您的为人。
“但如果孙家今天真想拿我开刀,动作最好快一点。”
孙世鸿怒道:“死到临头你还敢装逼——”
啪!!
孙世鸿的话还没说完,孙怀安手中的枣木拐杖已经如雷霆般抡出,重重砸在孙世鸿的腿弯上。
咔的一声。
堂堂军区团长,竟被这一拐杖抽得轰然单膝跪地,骨裂声清晰可闻!
孙世鸿惨叫一声,额头冷汗瞬间滚了下来,他痛苦的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小叔公!您怎么......”
满堂死寂。
门口那几个少壮派军官更是脸色大变,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搭把手。
孙怀安拄著拐杖,居高临下看著孙世鸿。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出骇人的精光。
“闭嘴!”
“还嫌丟人丟得还不够吗?老子恨不得一拐杖把你这条腿废了!”
孙世鸿脸色惨白:“我......他......”
“还敢说?!”
孙怀安怒喝一声,整座正堂都震了一下。
“堂堂独立团团长,连自己的配枪都能被外人缴了!”
“你还有脸告状?!”
“孙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废物!”
这几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来,孙世鸿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场噤若寒蝉,连气都不敢喘。
赵东来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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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
“这老爷子是真下死手啊。”
孙怀安教训完孙世鸿,才慢慢转身。
他盯著祁同伟看了很久。
忽然,老头乐了。
先是低声闷笑,然后是仰头大笑,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堂內的香灰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不求寿终正寢』!好一个『这波梭哈我血赚』!”
笑声止住, 孙怀安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孙振邦,
“振邦,我说什么来著?”
“我就说你这套腐儒的试探手段没用,人家根本不吃你这套糖衣炮弹!”
“对付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狼,你那点心眼子,根本不够看!”
赵东来听得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的眼神也隨之一沉。
试探?
只见刚刚还仿佛被“狠狠打脸”的孙家当代族长、半步至尊孙振邦,脸上的阴沉与慍怒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抽出一块白帕,擦了擦被溅到的茶水。
再抬头时,那股渊渟岳峙的上位者威压再次降临,甚至比之前更为恐怖。
这才是一个真正坐镇粤东数十年、能让三十五市宗族低头的半步至尊,天南真正的执棋者!
“祁部长,別怪我演得真。”
孙振邦看著祁同伟,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嘆。
“刚才那杯茶,確实不是登天茶。”
“如果你刚才端起了茶,那就变成了断头酒了。”
赵东来倒吸一口凉气:“你什么意思?!”
孙振邦负手而立,声音在大堂內迴荡:“王志雄跳楼,已经点燃了天南的政治火药桶。”
“京城有人想借他的死,把你钉成酷吏。”
“地方有人想借你的手,把塔寨案搅成一场中央清洗粤东的风暴。”
“所有人都在等我们孙家表態。”
“如果我们保一个贪官,孙家数十年清誉將毁於一旦,如果我们跟钦差作对,孙家就是拥兵自重的割据军阀。”
他盯著祁同伟,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必须知道,你到底是来刮骨疗毒的,还是来摘桃子镀金的。”
祁同伟冷笑:“如果我刚才喝了那杯茶呢?”
孙振邦丝毫不避讳,直接说道。
“那说明你和王志雄、林耀东那些人一样,本质上是个可以为了官帽被收买的政客。
“对付要给政客,孙家有一万种方法在你离开粤东后悄无声息地死。”
赵东来头皮一炸。
孙振邦语气森冷:“车祸,暴民衝突,境外暗杀,旧伤復发,甚至是被王志雄余党灭口。”
“你的死,会变成一场更大的脏水。”
“塔寨的黑锅,王志雄的死,粤东动盪的罪责,都会压到你身上。”
赵东来咬牙:“你们真敢?”
孙振邦看都没看他一眼,是一种上位者的无视,冷哼一声道。
“顶级世家想杀人,从来不会亲自动手。”
“靠的是程序,舆论,证人,证据,和死人不会开口。”
“到最后,没人会记得你查出了什么。”
“他们只会记得,一个外来的酷吏,把天南搅得满地是血。”
赵东来一瞬间遍体生寒。
祁同伟却笑了。
“那我岂不是还得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
说到这,孙振邦微微点了点头,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你掀了桌子。”
“证明你不是能被收买的政客。”
“你敢把命押上来,证明你是真来动刀的。”
“这天南地界,需要祁部长这样的疯子。我孙振邦,代表天南三十五市的宗族,敬您这身警服。”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瞬间將刚才拉拢失败的尷尬,转化为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考验”。
满堂孙家人似乎也找回了底气,看向祁同伟的眼神,隱隱带上了一丝“你能得到孙家认可,是你莫大荣幸”的意味。
赵东来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这就是世家的恐怖吗!刚刚那一番看似逼迫的威逼利诱,竟是这位半步至尊设下的生死杀局!
这帮大佬,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祁同伟神色依然冷峻,丝毫没有被夸赞后的受宠若惊,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孙振邦,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讥讽的冷笑。
“然后呢?大先生......演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