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气境?”
张云鹤推了推鼻樑,吐出这三个字。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没回头。
他隨手把空碗扔在雪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径直走向自己的那间破木屋。
“吃完了就早点睡,明天还得干活。”
门“吱呀”一声推开,又重重关上。
把外面的风雪和三个人震惊的目光全挡在了外头。
赵铁柱捂著麻木的右胳膊,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后背上起了一层冷汗,连个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宋青和刘大牛对视了一眼,赶紧收拾了地上的残局,也缩回了房间。
这一夜,甲字七號院异常安静。
第二天。
雪停了。
赵铁柱被新来的一招秒杀的事,就在这个破院子里彻底烂了。
没人出去乱嚼舌根。
玄霜宗外门上万人,一个锻骨巔峰吃瘪,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颗石子,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上午。
林默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他没有继续运转那门粗浅的《玄霜炼体诀》,而是在仔细感知体內的情况。
那层覆盖在骨骼表面的淡蓝色冰晶薄膜,已经彻底稳固。
这就相当於他穿上了一件这个世界的“本土外衣”。
天地法则那种无孔不入的排斥感,確实减轻了不少。
但还不够。
两成力量,在普通外门弟子面前装装样子行,真要遇上硬茬子,或者去抢夺那个什么气运核心,这点本钱根本不够看。
“篤。篤。篤。”
门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
林默收敛气息,睁开双眼。
木门被推开。
张云鹤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捧著那本破旧的功法。身上换了一件洗得很乾净的灰布棉袍,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
张云鹤隨手把门关严实,挡住了外头的冷风。
林默靠在墙上,指了指对面的那张空床。
“坐。”
张云鹤没坐。
他直挺挺地站在床边,看著林默的眼睛,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你隱藏了修为。”
张云鹤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默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堪称毫无波澜。
没承认。
也没否认。
“有什么事。”林默吐出四个字。
张云鹤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他把手伸进袖口,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捲轴。
走上前,把捲轴放在林默面前的石床上。
“外门上万双眼睛,现在全都盯著一个月后的大比。”
张云鹤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极其清晰。
“大比前十能进內门,这是鱼跃龙门的机会。但对我们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人来说,这机会就是个笑话。罗天鸿那种人,早就把名额拿钱和人脉內定了。”
林默扫了一眼那捲羊皮纸,没动手拿。
“所以呢?”
“所以,我没打算去大比上当炮灰。”
张云鹤紧紧盯著林默。
“除了大比,外门还有一件事,比进內门更有价值百倍。”
林默来了点兴致,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
“说说看。”
“玄霜秘境。”
张云鹤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野心。
他伸手指了指床上的羊皮卷。
“两个月后,玄霜秘境开启。那是玄霜宗开山祖师留下来的上古遗蹟。每五年才开一次。”
“秘境有死规矩,只有凝气境以上、三十岁以下的弟子才能进。”
“据说里面有祖师爷当年留下的功法传承,还有外面根本找不到的罕见灵草和宝物。”
林默伸出手,拿过那捲羊皮纸。
扯开繫绳,摊开。
上面画著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形图。
地图周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標註著歷次秘境开启的时间、入口可能出现的位置,还有几处用硃砂画了红圈的极度危险区域。
这东西,在玄霜宗外门绝对是个稀罕货。
普通的弟子別说看了,听都没听说过。
林默一目十行地扫完地图,隨手把捲轴捲起来,扔回给张云鹤。
“东西不错。”
林默看著他,眼神深邃。
“这种发財的好事,你自己捂著去就行了。跑来找我干什么?”
张云鹤接住捲轴,死死攥在手里,苦笑了一声。
“我一个人吃不下。”
他拉过旁边的一条木凳,坐了下来。
“秘境里面是个绞肉机。除了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凶悍妖兽,还有要命的上古机关。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张云鹤盯著林默。
“最可怕的,是一起进去的活人。”
“每次秘境开启,死在里头的人,比在外面几年死的都多。为了抢一株灵草,为了夺一件法器,同门师兄弟背后捅刀子、下黑手,那是家常便饭。”
“更別提,这次进去的,不光是外门弟子。內门的人,甚至一些核心弟子,只要年龄没超线的,都会进去分一杯羹。”
张云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十分郑重。
“我这点修为,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我需要一个队友。一个靠得住的队友。”
林默摸了摸下巴。
“外门凝气境的弟子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你为什么偏偏找我?”
“因为你强。”
张云鹤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昨天接赵铁柱那一招,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连灵力都没外泄,纯靠肉身的力道,就把一个锻骨巔峰震飞了。这份本事,外门找不出第二个。”
顿了顿,张云鹤接著说。
“更重要的是,你不想惹事。”
“昨天你遇到赵铁柱挑衅,你完全可以下死手废了他,给自己在外门立威。但你没有,你只用了巧劲把他震开。”
“这说明你心里有桿秤,脑子很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低调。”
张云鹤把手里的羊皮卷放在大腿上,身子微微前倾。
“在秘境那种吃人的地方,我不需要一个到处逞凶斗狠的疯子。我需要的就是你这种人。”
“能打,下手狠,但绝不惹是生非。”
林默听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书呆子看人倒是真准。
他现在確实不想惹事。
这方天地的法则压制太死,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蛰伏,把那失去的八成力量一点点拿回来。
在外面按部就班地做任务赚那几块可怜的灵石,速度太慢了。
那个什么玄霜秘境,听起来倒是个弄资源的好地方。
祖师爷留下的遗蹟,里面的好东西肯定不少。要是能捞到点顶级的本土灵物,说不定能加速破解体內的法则枷锁。
林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进去之后,弄到手的东西怎么分?”
张云鹤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答如流。
“各凭本事。谁先抢到手算谁的。”
“如果遇到需要合力解决的麻烦,战利品五五分帐。”
“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死局,大难临头各自跑路,谁也別管谁,死了別怨人。”
这几条规矩,冷血,无情。
但却最实在,最符合修真界这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林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不用扯那些兄弟情深的虚偽戏码。
“可以。”
林默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听到这个回答,张云鹤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那张常年冷冰冰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云鹤站起身,把羊皮卷收回袖子里。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我们各自修炼,互不干涉。”
“一个月后的大比,上去走个过场就行。別出风头,別把底牌露给別人看。”
林默拍了拍腿上的灰。
“我心里有数。”
张云鹤没再多废话。
事情谈妥,他转身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林默靠在墙上,听著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玄霜秘境。”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两个月的时间。
足够他把这具身体打磨得更加適应这个世界的法则了。
只要在秘境里搞到足够的资源,哪怕对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內门弟子,他也照样能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这破地方的规矩,老子算是摸透一点了。”
林默闭上眼睛,紫金色的微光在体表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