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的手指划过平板屏幕。
第三十多封未读邮件。標题:先锋视频q3內容採购,亚太区版权竞价截止倒计时。
怀里的孩子又开始扭动。退热贴从额头滑下来,歪歪斜斜掛在眉骨上。安妮腾出右手去扶,平板差点从膝盖上滑落。护士从旁边伸手要接孩子,被安妮用胳膊肘挡回去。
“没事,我自己来。”
婴儿的体温烧得手臂发烫。三十八度二。儿科医生说物理降温就行。但安妮盯著那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最坏的画面:惊厥、脱水、半夜急诊室里刺眼的白光。
平板屏幕又亮了。亚太区的版权竞价还剩四个小时。韩国那边的流媒体平台报价已经超出预算上限百分之十五。今晚不批覆调价方案,明天早上首尔办公室就会丟掉三部独家韩剧的北美发行权。
拇指敲到第三行,孩子猛地弓起身体,尖叫声响彻整个育婴室。(又病了)
平板从膝盖上滑落,砸在地毯上。
安妮抱紧孩子站起来。退热贴掛在她自己的手腕上,还没来得及贴回去,
育婴室的门被推开。
伊森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毯上亮著屏幕的平板,直接伸手从安妮怀里接孩子。
安妮本能收紧手臂。
他没有等她同意,双手已经稳稳托住婴儿的后脑勺和腰背,將孩子从她怀里抱走。
安妮的手臂悬在半空,指尖还维持著环抱的弧度。
孩子换了个怀抱,哭声反而小了一截。伊森单手托稳婴儿,另一只手从护士推车上撕开一片新的退热贴,精准贴在孩子额头上。动作比护士还熟练。
安妮弯腰去捡平板。
伊森先她一步,单手將平板从地毯上捞起来,啪的一声扣灭屏幕,塞进护士推车的底层架子里。推到了房间另一头。
“那篇报告今晚必须批完。”安妮直起腰,盯著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首尔那边的竞价还有三个半小时……”
“伺服器今晚炸了也轮不到你半夜三点抱著发烧的孩子去救。”
安妮往前迈了一步,要去拿平板。
伊森空出来的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重,但她那一步硬生生被钉在原地。
“坐下。”
摇椅就在身后半米。安妮的膝弯碰到椅子边缘,整个人被按了下去。椅子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响声。
婴儿在伊森怀里彻底安静了。小手抓著他衬衫的领口,嘴里发出含混的咿呀声。
安妮盯著孩子。喉头髮紧。
“我怕一停下来……”
她没有往下说。
伊森等著。
“整个董事会都会觉得,我是借著產假抢了先锋视频总裁的位子。”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上周的董事会视频会议,財务副总裁理察全程没有正眼看她的摄像头。发言时用的措辞是“代理总裁期间的內容策略”。
代理。
那个词精准地刺进她的神经。她拿到的是正式任命书,白纸黑字,伊森亲自签的章。但在那群西装革履的老男人眼里,她永远只是“代理”。
一个靠著生孩子请假、靠著男人上位的花瓶。
伊森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小傢伙翻了个身,吮著手指,半闔著眼。
他蹲下来。视线与摇椅上的安妮平齐。
“谁在造这种舆论?”
安妮別开脸。
“名字。”
沉默持续了片刻。安妮咬著下唇。她当然知道是谁。但她更清楚,在好莱坞,靠男人替自己出头的女人,永远只会被叫做“某某的附属品”。
她想自己动手。
伊森站起身。掏出手机。
拨號声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马库斯。”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查清楚。最近三个月,哪些董事在私下传递『安妮產假拖累业务』的言论。邮件、简讯、饭局录音,全部调出来。”
安妮猛地从摇椅上站起来。“伊森!”
“查清楚之后,把他们手里的先锋视频股份回购报价发过去。”
他掛断电话。
安妮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她神色复杂,既有感激,又有不安,更夹杂著被揭开伤疤的恼怒。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伊森抬手。拇指擦过她眼下那道被睫毛膏晕开的黑印。
安妮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她攥住他的领口,把他拽了下来。
吻砸上去的时候,伊森的手臂才环上她的腰。
这个吻宣泄著她三个月来积攒的疲惫、恐惧与委屈。牙齿磕碰。呼吸紊乱。她攥著他领口的手指收得发白。
婴儿床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咿呀。
安妮鬆开手。退后半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她的脊背已经挺直了。
“我批完这批报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然后休一周假。”
伊森看著她。
“助理团队,我自己面试。”安妮走到房间另一头,从推车上拿回平板。打开屏幕的动作乾脆利落。“不需要你替我挑人。”
伊森靠在婴儿床的护栏上,没有反驳。
手机震动。马库斯的加密邮件。
这份档案的建档日期是两个月前。马库斯从安妮產假第一周起就开始监控董事会的异常动向。伊森今晚的电话,只是按下了那个一直悬而未决的发送键。
附件是一份名单。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一串日期和地点——与华尔街两家对冲基金代表的私下会面记录。饭局照片、停车场的监控截图、以及一段不足一分钟的餐厅包间录音文件。
伊森把名单转发给安妮。附了一行字。
“下周回来,你亲自主持董事会。这三个人,由你处置。”
安妮的平板弹出通知。她点开,扫了一眼那三个名字。
理察排在第一位。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回復只有一行。
“我不会开除他们。我会让他们替我干活。”
发送。
她放下平板,走到婴儿床边。孩子已经睡著了,小拳头攥著退热贴的边角,呼吸均匀。额头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降下来。
安妮伸手,將孩子攥著的退热贴边角轻轻掰开。
伊森的手机再次震动。里奥的加密频道。
“老板,凤凰城外围的可疑车辆已经截停。车里搜出三部未註册的卫星电话和一套远程监听设备。目標指向……”
里奥停顿了一下。
“先锋视频洛杉磯总部的內部通讯频段。”
安妮没有听到这段对话。她正弯著腰,给孩子掖被角。
伊森盯著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拇指缓缓划过“內部通讯频段”几个字。
他抬头看了一眼育婴室里的母子。
然后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尽头,马库斯抱著一摞文件等在那里。他看见伊森的表情,手里的文件下意识抱紧了几分。
“那三个董事和对冲基金之间的资金往来,往深了查。”
伊森从马库斯身边走过,没有停步。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做空先锋视频的股价,还是在给什么人当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