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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妮可回澳洲
    马库斯站在旁边。公文包抱在胸前。平板的蓝光映在两人脸上。走廊尽头的安全门紧闭,窗外太平洋已经完全沉入黑暗。
    “这份报告加密归档。”伊森抬起头。“访问权限只给里奥和你。”
    马库斯点头,將平板收进公文包。犹豫了一下。“安妮那边……”
    “先不说。”
    伊森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马库斯注意到他右手插进裤袋里的角度:拇指在口袋內侧来回蹭打火机外壳。几年了,这个动作只在他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出现。
    他拨通里奥的加密回拨线路。
    “9527帐户。从开设到最后一笔流水,完整资金炼条,今晚之前。”
    里奥那头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第一道灰白色光线。七个小时后妮可的航班起飞。
    伊森將手机调成静音。推开通往东侧沙滩的侧门。
    妮可已经坐在那里了。
    白色亚麻长裤卷到小腿,脚趾在湿沙里划出弧线。素顏,连防晒都没涂。金髮勾在耳后,海风把散落的几缕反覆吹到脸上,她不管。
    伊森走过去。两杯黑咖啡,白色马克杯。不加糖不加奶。和她在雪梨喝的一样。
    妮可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热度恰好。她抿了一口。
    海面有风。浪花推到脚边又退回去,反覆刷洗同一条沙痕。
    “昨晚的投影做得很漂亮。”妮可先开口。
    伊森喝咖啡,没接话。
    “所有人的条款都很优厚。版权归属、预算独立、审批权限、署名序位。”她的指尖沿杯沿画了半圈。“只有我那栏写了四个字。”
    无期限保留。
    “你的地位不需要这些稳固”
    妮可没有笑。
    “这几个字的意思是,你没有给我任何实际权力也或者就是实际权利。你也给了我一张隨时回来的通行证。”
    她將杯子搁在膝盖上。
    “但如果我不回来呢?这会变成什么?一个掛在地图上的死標籤?”
    海风灌进来。两人之间隔著半米的沙面。
    伊森放下杯子。
    “不好吗?”
    “我觉得那是你留的余地。”妮可转过头,正面看著他。清晨的侧光打在她脸上。太阳穴附近有极淡的雀斑。红毯上永远不会出现的东西。“你给斯嘉丽的是刀:製片权、编剧署名、否决权。给布莱克的是盾:独立宣发渠道、独立预算。给安妮的是王座:亚太区最终决策权。”
    她的声音很平。
    “给我的是一封情书。”
    伊森看著她。
    “你的情书,我见过太多了。”
    沉默了片刻。海浪拍上来,水花溅到妮可的脚踝。
    伊森站起身。
    “等我一下。”
    转身朝別墅方向走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拎著妮可的那只银灰色行李箱。
    她看著他拉开拉链。衣服叠得整齐。每一件里衬朝外,领口压在最上面。这个叠法是她在雪梨的习惯。他记住了。
    伊森从风衣內袋抽出一个厚牛皮纸袋。棉线缠了两圈封口。他蹲下来,拉开行李箱侧面夹层,將纸袋塞进去。拉链合上的声音被海浪盖过。
    妮可注意到他拉拉链时左手中指微微弯曲:护住纸袋边角。怕金属齿刮到里面的东西。
    “到了雪梨再看。”
    他直起腰。
    妮可看著那只合上的箱子。夹层拉链头微微凸起,里面有东西在撑著。
    “好。”
    一个字。
    她没有追问。四十七岁的妮可·基德曼不会在沙滩上拆礼物。他选择让她在雪梨打开,就一定有在雪梨打开的理由。
    整个上午他们没有再提这件事。
    午后,妮可在泳池边翻小说。伊森在书房跟里奥通了四十分钟加密电话。9527帐户的资金炼条正在被逐层剥开。芝加哥南区的壳公司註册人已经浮出水面。更深处的东西还在暗中搅动。
    傍晚。
    太阳从太平洋西侧沉下去。余暉把海面染成暗红。
    妮可站在沙滩上。
    伊森从身后走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
    妮可靠进他怀里。后背贴著胸口。心跳从衬衫后面传过来,稳而重。
    “你不打算挽留我。”
    陈述句。
    “不打算。”
    妮可笑出了声。笑声被风吹散了一半。
    “这是你最聪明的地方。”她侧过头,嘴唇碰了碰他的下頜线。“挽留我的男人,我一个都没留住过。”
    稍作停顿。
    “不挽留的,只有你。”
    伊森低头。吻落在她发顶。
    她用指尖在他身上画了一幅从洛杉磯到雪梨的地图。他没有阻止。海浪的声音盖住了其余所有声响。
    直到月亮沉进太平洋。
    清晨。
    机场。
    湾流g650停在跑道尽头。引擎已经启动,低频嗡鸣在空旷停机坪上迴荡。
    妮可穿著米白色风衣,拖著银灰色行李箱,走向舷梯。
    伊森站在舷梯下方。
    两人之间隔了三级台阶。
    妮可在第一级台阶上停下来。转身居高临下看著他。
    “不送了。”
    伊森点头。
    妮可弯下腰。手指勾住他领口,將他拽上来半步。在舷梯上吻了他。
    嘴唇碰了片刻。
    “这是利息。本金等我看完箱子里的东西再算。”
    鬆开手。转身走上舷梯。没有回头。
    舱门关闭。引擎声拉高。湾流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机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拔地而起。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飞机爬升,穿入云团,消失。
    他掏出手机。將静音模式关掉。
    里奥的加密简讯已经堆了四条。9527帐户的资金炼追踪取得重大突破: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背后掛著一个家族信託。信託受益人名单中有两个名字与今早识別出的霍夫曼前律师萨利姆直接关联。
    第四条简讯只有一句话:“需要当面匯报。信息量超出加密频道承载级別。”
    伊森拨通马库斯的电话。
    “安排里奥今晚到比弗利山庄面谈。通知安妮的安保组上调一个等级,不需要告诉她原因。”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已经合拢。看不到任何飞机的痕跡。
    转身走向停机坪边缘的路虎卫士。
    万米高空。
    妮可拉开行李箱外层拉链。手指触到夹层拉链头。金属质感冰凉。
    厚牛皮纸袋被抽出来。棉线封口被她的指甲挑开。
    一份装订整齐的剧本滑出来。
    重磅铜版封面。
    副標题小一號:关於澳洲酿酒世家三代女性的传记。
    她翻开封面。
    导演栏。安德烈·萨金采夫。威尼斯金狮奖、坎城评审团大奖。十五年来拒绝过所有好莱坞的邀约。
    他的亲笔签名就在导演栏里。蓝色墨水,笔触浓重。
    製片人栏。
    空白。
    最下方有一行手写字。墨渍在最后一个字母的收笔处洇开了一小片。
    妮可·基德曼。
    她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腹感受到墨渍微微凸起的质感。
    翻到第一幕第一场。
    场景描述:一个女人站在葡萄藤之间。手里握著修枝剪。她的母亲死在昨天。葡萄园的灌溉管在脚下嗡嗡作响。
    妮可的拇指按住那行字。
    她往下翻了三页。第一幕的女主角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號:她。
    她在葡萄藤之间走了一辈子。母亲走了,女儿还没来。她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但脚下的灌溉管一直在响。
    妮可合上剧本。
    舷窗外,云层绵延到视线尽头,被阳光照成纯白色。
    她將剧本放在膝盖上。掌心覆住封面。
    手机在扶手上震了一下。
    伊森的號码。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沙滩上。两只白色马克杯並排搁在沙面上。咖啡早就凉了。海水正从画面左侧涌上来,即將把杯子冲走。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杯子让海水带走了。
    妮可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很长时间。
    她打开输入框,打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刪掉。
    重新打:不等也行。
    又刪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个句號。
    伊森在停机坪的车里收到回復。看了看那个句號。
    他没有回覆。將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启动发动机。
    路虎卫士驶离机场。太平洋海岸公路在晨光中延伸向北。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里奥的第五条加密简讯弹了上来。
    “99527信託受益人名单最终確认。其中一个名字,你见过。不是霍夫曼的人。”
    最后一行加了红色標註。
    “是先锋影业现任董事会的人。”
    雪梨。
    妮可推著行李车走出国际到达出口。猎人谷庄园管家的车停在路边。
    她拉开后车门,將箱子搬上去。剧本没放进箱子,抱在手里。
    坐进后座。车窗外的雪梨和半年前一样。白得发亮的阳光打在柏油路上,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基德曼小姐,庄园那边今年的赤霞珠结得比往年早。”
    妮可低头看著膝盖上的剧本。封面被她的手臂压出一道浅浅褶痕。
    “早好。”她说。“早了才来得及等。”
    管家没听懂。
    妮可也没解释。
    车子驶上高速,方向,猎人谷。
    膝盖上的剧本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她將掌心覆上去。温度刚好。
    和今天清晨那杯咖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