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水狸正在林子里玩命地奔跑。
    之前胸口的伤在不断渗著血，每一次顛簸都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忽然，他一脚踩进落叶下的暗坑。
    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掌按在尖石上，擦破了一层皮。
    “该死！”水狸咬著牙低声咒骂。
    就在刚才。
    他在树上远远看见黑山脚步匆忙离开。
    紧接著，部落里就传来水熊的吼声，有人往河边去，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一刻，他就知道……全完了。
    一旦事情曝光，自己必死无疑。
    水狸从地上爬起来，胸膛喘著粗气。
    踉蹌著跳过一条小溪，回头望了一眼火部落的方向。
    眼神里混杂著恐惧和不甘。
    “火部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凭什么你们那么强？本来老老实实把盐和陶器交出来不就好了？！”
    水狸脸色变得越发狰狞。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他想到之前去见的那名瘟部落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
    此时水部落內，气氛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水莉。
    水熊黑著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水蛇面如死灰，勉强抬著眼皮，目光扫过周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用等了，水狸……应该跑了。”
    水熊猛地转头，瞪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
    不等水蛇开口，旁边突然炸开了锅。
    几个站在他附近的人爭先恐后地往前挤，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牵连。
    “是水蛇！是水蛇让我们串供的！”
    “他说火部落先动手，让我们作证！”
    广场上顿时一片譁然。
    人群骚动起来，惊愕、愤怒、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一张张脸上交替。
    水莉冷冷地扫视著那几个人。
    她注意到这几个人大多是以前吸纳进来的小部落或者断粮时过来投奔的人。
    真正土生土长的水部落人，此刻低著头，脸色涨红，不敢吭声。
    “都闭嘴！”水熊一声暴吼，声浪滚过周围，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个还在嚷嚷的人立刻噤声。
    水熊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向水蛇，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一五一十，给我讲清楚。”
    水蛇躺在担架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接著把事情一五一十讲出来。
    从最开始听水狸的安排主动射箭，再到后面故意挑衅，导致他们反而一死一伤。
    水熊越听，脸色越黑。
    周围的人群从窃窃私语变成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够了。”水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抄起旁边人手里的石矛，大步过去。
    水蛇瞳孔骤缩，他想抬手，但重伤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水熊怒吼一声。
    长矛高高举起，狠狠贯下。
    噗嗤——
    矛尖穿透水蛇的胸膛，从后背穿出狠狠钉进下面的泥地里。
    水蛇的身体猛地一挺，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他抽搐了两下，头一歪，不动了。
    鲜血顺著长矛流下来，把地面染红。
    水熊喘著粗气，鬆开矛柄。
    周围一片死寂。
    站在水蛇旁边的那几个串供者，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其中一个裤襠湿了一片，尿骚味混著血腥味瀰漫开来。
    没人笑话他，其他人也嚇得脸色惨白。
    水莉站在高石上，自始至终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她看著水蛇的尸体，眼神冰冷。
    这一矛也算省了事。
    但水狸为什么要跑？
    水莉眯起眼。
    对方犯的事情確实严重。
    但他毕竟是首领的弟弟。
    如果水熊肯低头求情，或者水狸自己主动认错，挨一顿毒打，被剥夺地位，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除非……他做了比这些更严重的事。
    水莉下意识地攥住怀中那块兽皮，忽然想到水芙落水时，对方在刻意引导著什么。
    瞬间眼中闪过浓浓杀意。
    此时得知真相的眾人从震惊转为愤怒。
    有人开始怒吼，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朝水蛇的尸体扔去；更有人把目光投向了人群边缘——水狸的女人和他的儿子。
    “水狸的家人呢？他们是不是也知道？”
    “不能放过他们！”
    水狸的女人是个胖壮的女人，平时仗著自己的身份在部落里颇为跋扈。
    此刻她脸色惨白，拉著儿子瘫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儿子也嚇懵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我们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跟我们说！”
    “求巫饶命！求首领饶命！”
    也有几个部落老人看不下去，低声道：“他们確实不知情……水狸那性子，怎么会跟女人孩子说这些……”
    水莉缓缓从高石上走下来，她走到那母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女人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我不杀你们。”水莉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但从今日起住到部落最边缘的草棚，每天跟其他人一样劳作，附近会有人盯著你们，一旦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要么驱逐，要么死。”
    母子俩瘫在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保住了命。
    他们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谢谢巫！谢谢巫！”
    水莉转身，不再看他们。
    她望著那些劣质的木盾，又望向远处通往黑水部落方向的路。
    本想立刻派人去火部落接人。
    但春集就在这几天，部落需要准备货物，这次猎鹿的数量太少了……
    所以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水熊走过来，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怒意。
    “巫，那几个串供的人我来惩罚，另外……是不是最好要跟火部落解释一下。”
    闻言，水莉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没错，等集会召开我们再过去。”
    说罢，她的心思却已经飘到远处。
    自己妹妹从小就挑食，在火部落她能习惯吗？会不会挨饿……
    与此同时，浓郁的甜香在火部落瀰漫。
    带著微微的焦香和果酸味，丝丝缕缕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陶罐架在火上，里面熬著暗红果酱。
    林野用一把木勺缓缓搅动，果酱在罐壁掛出黏稠的丝线，晶莹剔透。
    他舀起一勺，滴在旁边的石板上，观察黏稠度，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他放下铜勺，“端过去吧。”
    青果用木盘托著烤好的地豆饼子过来。
    饼子被压得扁扁的，表面烤出金黄的焦斑，散发著穀物特有的香气。
    林野用木勺挑起果酱，均匀地刷在饼子上，甜香混著麦香，让人食指大动。
    水芙坐在草蓆边缘，手里捧著一块刷了果酱的饼子，小口咬著。
    在咬下第一口时，眼睛猛地亮起。
    舌头迅速卷过唇角沾上的果酱，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她含糊地说。
    这幅模样倒罕见的像是正常的小孩。
    林野笑了笑，自己也拿了一块饼子，咬了一口，不禁思索起来。
    “浆果的糖分还是低了些，要能找到含糖量更高的植物，就能熬出更好的糖。”
    风羽从旁边凑过来，手里也抓著一块饼子，三口两口吞下去，烫得直哈气。
    “巫！这个加盐的饼子更好吃！给驴蹄他们尝尝，肯定愿意拿十张兽皮来换！”
    眾人不由鬨笑起来。
    蹲在角落的来福嗅到了甜香，不安分地刨著地面，发出呜呜的乞食声。
    林野掰了一小块没刷果酱的饼子扔过去，来福跳起来接住，嚼得津津有味。
    “巫！”哨塔上的人忽然兴奋大喊。
    “草部落的人带著驴回来了！而且驴背上还有几筐绿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