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5章 雷丹(二合一)
    九天云霄,翻涌如潮,一位红绳作衣的白须老人与一位月白僧衣的光头和尚,背生神光,难见面容。
    白须老头坐在云霄边缘,手上红光氤氳,向下俯看,瞳中映著地上一处背靠竹海的院宅。
    光头和尚同样如此,但他看的却是宅院中,正心烦意乱的小道士。
    “这红线不顶用啊,用一次断一次,那龙族女娃虽动了情,但那小道士你若不动那红线,咋就没点反应。”
    白须老头瞥了眼一旁的光头和尚,没好气地道:“我这红绳本就是顺天应命的缘,他俩本就没缘分,让我硬系红绳作甚。”
    “唉,这不是为了大局著想嘛。”
    “什么大局,你们不过都怕沾染因果,就把我这姻缘红线推了出来。
    可怜我这小老头,在这受苦,还得时刻盯著红线断了没有。”
    “谁不是呢,为了验证养性法还能走得通,我那太阴明心镜不也丟了嘛。”
    ……
    修行枯燥,地上转眼间已过十余日,丹药也已耗尽。
    不过好在,雷霆之炁已经圆满。
    宋去忧睁开眼眸,其內雷光隱隱,电弧闪闪。体內雷霆之炁已如蛟龙般腾跃至黄庭,只差纳入一份九天雷霆,便可凝成雷丹。
    可幸的是,今日便是惊蛰,天地之“活子时”,一阳初动,唤醒万物、破除阴邪,正是纳雷的好时候。
    金鸡破晓。
    宋去忧推开房门,平日睡懒觉的师姐苏棠早早地站在院中。
    “师弟今日可要凝雷丹。”
    宋去忧面容淡笑,拱手道:“有劳师姐了。”
    苏棠摆摆手:“你我同门,不需客气,不过师弟打算在哪接引天雷?”
    宋去忧指著后院方向道:“师弟打算在后山顶处纳雷。毕竟雷霆势大,怕坏了家宅。”
    “也好,后山鲜有人至,不会有人打扰。”
    ……
    二人从后门而出,纵身跃起,竹梢轻颤,两人衣袂翻飞,几个起落便跃出数十丈。
    整日不归宅院,沉迷在竹林中拱地的山膏,正在开心拱土,被突如其来的穿林声吵得心烦。
    它遂直起身子,刚开口吐出一个“狗……”字,便被一声“禁”闭了口。
    后山不高,却因常年无人踏足,野径被苍苔覆满,又遭竹子挤占,早已没了路痕。
    二人腾越一阵。
    登顶时东方天光已由墨蓝转为青灰。
    环视四周,竹林滔滔,唯有正中一块黝黑巨石,高出竹林数尺,在翠海中傲然佇立。
    “师弟纳天雷时,无论如何,守住心神便好。”
    宋去忧郑重点头,脚下轻点,跃到巨石之上。
    苏棠立在竹梢,见宋去忧盘膝坐下,遂手掐法印,拋出一张黄符,无火自燃,飘向青天,再次开口道:
    “师弟,师姐帮你聚云引雷,待你调息好后,便让体內雷炁蒸腾升空,到那时便会有雷霆降下了。”
    “师姐,师弟记下了。”
    ……
    巨石古朴,苔痕斑驳,宋去忧盘坐其上,闭目凝神,身上电弧噼啪作响,將他衣袍鼓起,黑髮倒竖。
    体內雷霆之炁如沸水翻涌,黄庭之中那道蛟龙般的雷光昂首嘶鸣,只待天雷降下。
    隨著黄符升天,狂风骤起,雷声沉闷滚滚,天边乌云积聚,本是青灰的天色转瞬间浓墨泼天,天光难见。
    师姐苏棠立於数丈远的竹梢,忽起忽落,青丝飞扬,指尖缠了丝雷光,匯聚著乌云雷电。她仰头望天,眸中映出云层间游走的银蛇,眼中满是凝重。
    惊蛰多云雨,更何况是在多雨的江南,这云聚的有些多了。
    ……
    头顶的乌云越积越厚,雷光也愈来愈粗。
    宋去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雷光已炽盛如两轮烈日。
    他掐诀行炁,体內那道蛟龙般的雷霆之炁自黄庭衝出,沿著经脉轰然上行,蒸腾升空,与天际云层相接。
    剎那间。
    乌云崩塌,一道惊雷撕裂长空,如银色巨龙自九天劈落,携毁天灭地之势直击宋去忧天灵,消失在他周身三寸位置。
    雷光敛去,余声裂帛,让人心头震颤胆寒,如遭锤击。
    入定的宋去忧,在雷霆入体的瞬间,浑身剧震,只觉四肢百骸如被烈火焚烧,每一寸血肉都在撕裂颤抖。
    他咬紧牙关,紧守的心神,也如怒海扁舟,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倾覆。
    体內狂暴天雷无法引控,只能任由其从全身窍穴钻入,在经脉间横衝直撞,搅得天翻地覆。
    但黄庭之內,那道蛟龙般的雷炁,忽地昂首鯨吞,將体內横衝直撞的雷光尽数吸入黄庭,待雷光入腹,周身鳞甲片片竖起,额间缓缓生出角来,已然化蛟为龙,凝成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电光流转的雷丹。
    ……
    但这一切,宋去忧已经什么都不知了,他的心神早就被狂雷掀翻,飘飘然,浮游於天地,俯瞰大地苍茫,仰望云天浩渺。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知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忽。
    一股伏地狂风携宋去忧心神扶摇而上,穿云层,上九霄。直到听到隆隆鼓声,方才停下。
    宋去忧循声望去,但见云海翻腾之处,一面古朴大鼓,无人敲击,自鸣不息。
    那鼓面电光游走,每一次擂响都有万钧雷霆炸裂,向四面八方劈落,撕开云海,照彻苍穹。
    宋去忧心神飘飘荡荡,不由自主地被那鼓声牵引,向那雷鼓靠去。每近一分,心神便如被锻打一次,初时剧痛难当,但渐渐竟生出一种通透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在將要触及大鼓之时,狂风骤停,宋去忧自九天摔落,重重砸落回躯壳。
    顿觉一暗。
    待醒神时,师姐苏棠已在眼前,不断地张嘴却不出声音。
    恍惚间,只觉世界嗡鸣烦躁,唯见苏棠嘴唇开合,眉间焦急不休。她髮丝凌乱,袖口焦黑一片,显然方才引雷时也被余威波及。
    “……丹……成了么?”声音如隔厚水,遥遥传来。
    宋去忧下意识內视,黄庭之中,一枚雷丹静静悬浮,丹丸之上电光流转,每一次呼吸都与他心跳应和,擂鼓般沉稳。
    成了。
    但此刻的身体也出了些古怪,五臟六腑之內,窍穴之中皆生有人形光影,细看下,其神形与自己一般无二,在五府,在窍穴,紧隨自己一呼一吸。
    身中神?
    曾在一古籍看过:“古修士修炼到某一境界,人体万神齐聚,一窍一府皆有神明坐镇,每一尊神皆对应一处窍穴臟腑,这些身中神,便是人立身天地的標尺。”
    再次回神,耳中嗡鸣渐退,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缓缓涌回。
    “师姐……我没事。”宋去忧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石相磨。
    苏棠见他出声,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半分,整个人跌坐在巨石上。
    宋去忧张开手,一道电弧缠绕在指间,明灭不定。
    苏棠看见宋去忧手中异状,舒心一笑:“恭喜师弟凝成雷丹,以后师弟可以唤雷了。”
    宋去忧低头看著手上跃动的电弧,又抬头望向天际。
    云层將散未散,雷光在云隙间隱约游走,方才的剧痛回忆让他不寒而慄。
    “师姐,我看见了你所说的雷鼓。”
    苏棠一愣。
    “师弟,你当真看清了?”
    宋去忧点头。“那鼓与书中记载有些不同,並未立於车上,而是直接架在云端,无人自鸣,每响一声,便会有万钧雷霆,撕裂云海。”
    苏棠闻言,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异色,怔怔地望著宋去忧,半晌无言。
    这时巨石下翠竹簌簌,一道红色身影来到巨石下。他直起身子,用蹄子指了指自己张不开的嘴,呜呜叫唤。
    宋去忧隨手一挥,解开了山膏嘴上的禁制。但听它大喘著粗气道:“闷葫芦,我又没骂人,你干嘛封我嘴巴?”
    一旁的苏棠突然插口道:“好了,师弟你刚纳完天雷,別和这多嘴的山膏爭辩。”
    说完话,苏棠突地起身,走到巨石边缘,皱著眉头看著下方的山膏道:
    “你携宝拜门,我们收下了,也同意你在身边住著,你若想吃想喝什么,都可以满足你,甚至你若想学术法,我也可以將师门之外的本领传给你。
    我知咒骂那是你天性,但刚见面时立过规矩,不可骂人。
    你若想长久在此,就必须要守规矩,但你若受不住规矩,再辱骂我等,你拜门那些宝贝,我苏棠双倍还你,到那时请你,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师弟心善,你没做罪大恶极的事,有些话不好多说,说多了显得没肚量。但我身为他师姐,可不管这些。
    另外你也不要觉得我所说之言有多难听,修行本就要逆著天性来,你若做到了,对你有说不尽的好处。
    也罢,话止於此,是去是留全看你,想要什么,想清楚,找我便可。”
    山膏一时说不出话,闷闷的转身,静立良久。
    ……
    宋去忧调息片刻,二人没有与那山膏多言,便踩著竹梢,重回宅院。
    刚回院子,正巧遇到前来蹭饭的吴先生。
    那吴先生毫不客气,拿著碗筷便坐到了石桌前,看著满身焦黑的宋去忧,震惊道:
    “刚才好大一声惊雷落到山中,道长又一身乌黑,难道是亏心事做多了,被雷劈了?”
    宋去忧闻言也不恼,掸了掸袖口焦灰,笑道:“吴先生说笑了。亏心事没做,雷倒是真挨了一道。”
    吴先生嘖嘖称奇,绕著宋去忧转了一圈,见他虽是衣衫焦黑,眉宇间却隱有电光流转。
    “確实与往常不同……”
    未等吴先生说完,宋去忧一甩衣袖,一阵焦胡味盪开,呛得吴先生连连后退。
    苏棠没理会这些閒话,自顾自去灶房端了些粥菜出来。
    而那吴先生见小菜有荤腥,眼睛一亮,拿了碗筷,便匆匆奔向灶房,盛了碗热粥,边吃边走向石桌,咂吧嘴道:“还是吃肉好,不吃肉全身无劲。”
    宋去忧端了碗粥坐在石桌前,还未喝上一口,那吴先生便从怀中掏出两幅画,分別交到宋去忧与苏棠手中。
    “在下整日来蹭吃,隨意画了两幅,聊表心意。”
    宋去忧与苏棠对视一眼,各自接过画后打开,分別是一只黄色的狗,一只黑色的猫,与院中的大黄黑炭一模一样。
    “虽是隨手,但我给你们的画可不是敷衍,上面可是盖了章的。”
    宋去忧把画收起道:“多谢先生了。”
    “谢倒不用,以后饭菜多准备些荤腥,这些我在寺里吃不著。”
    ……
    吃过饭,宋去忧刚好收拾碗筷,便被那吴先生拉走。
    出门后,那吴先生说是去看海,但却拉著宋去忧往郡城的方向走。
    “吴先生看海应该往东,怎往郡城去?”
    “在下看的海並非汪洋大海,而是城南高山下的云海,咱们往南正好穿过郡城,再打两壶酒,路上解解渴。”
    听到酒,宋去忧在身上摸了摸,还好身上有些碎银。
    吴先生察觉宋去忧摸钱的模样,笑道:“道长放心,这次定不会如上次那般,酒家绝不收钱。”
    一路閒谈,二人又走到了那卖绿醅酒的餐馆。
    这次的確不一样了,那吴先生刚进门,柜檯后面的掌柜惊喜地一拍手,弯腰小跑过来:
    “吴先生,上次是小人眼拙,没认出来你,这次要吃些什么,小店一律免费。”
    “打两壶绿醅酒,再给我包些酱肉,肉要肥些的,这次不堂食,我要带走。”
    “吴先生稍坐,马上给你上来。”
    趁著等酒的功夫,吴先生环顾打量著小店。
    “掌柜的,这灶王爷你不掛灶房,你掛大堂干啥,到时候你炉火不旺,可別来找我。”
    掌柜的闻言,訕笑道:“先生就別打趣了,您吴先生的墨宝,岂能掛在灶房?到时候燻黑了,小人哭都不知上哪找地方哭去。
    这画虽没先生鈐印,但还是被一书生认出。
    认出来后,便被小人移到了大堂,从那以后,生意好了不少,都是为了看这幅画而来。
    这些人中更是有人愿意花百两银子买这幅画,小人当时忍住了没有卖。
    现在白天將画掛在店中,晚上闭店,都会卷好,搂进被窝睡觉,生怕被贼人偷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