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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另一本《服气养性》(二合一)
    “从未听过?”
    凝虚仰著脸看向宋去忧,半截身躯开始颤颤发抖,没有言语,嘴角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弧度。
    “小友自求多福吧,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这篇《服气养性》传与你。”
    说著,一道白光没入宋去忧眉心,脑袋发胀,精神恍惚,一篇《服气养性》刻入脑海。
    此篇《服气养性》与梅映雪所给大致相同,不同的便是,那坤元重浊炁与乾元清阳炁不需去地渊与崑崙採取,而是通过法门慢慢自天地吐纳。
    宋去忧发胀的脑袋渐渐褪去,醒神睁目时,面前废墟忽然开始崩解。
    凝虚那半截身躯从指尖开始化为飞灰,一点一点剥落,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向天际。
    “前辈可知地渊与崑崙两个地方。”
    凝虚眉头紧皱,“地渊崑崙,你问这两个地方做什么?”
    “这《服气养性》晚辈曾得到一本,与前辈的相比,少的便是吞吐坤元重浊炁与乾元清阳炁的法诀。
    晚辈一个朋友曾打探到,这二炁一个在地渊一个在崑崙。”
    不断崩散飘飞的凝虚苦笑轻嘆:
    “小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坤元重浊炁与乾元清阳炁虽是天地本源,但散於天地万物间,心法运转,自然吐纳便可引入体內。
    而那地渊正是仙祖关押邪物之地,崑崙则是当年我仙脉最后一片净土。
    是真是假,小友自行思量,凝虚愧对后人,力不能及,小友保重。”
    天地消散,一片白茫。
    ……
    宋去忧醒神,手中玉简依然在。
    一旁矮胖掌柜,堆笑道:“宋先生,觉得玉简所言是真是假?”
    宋去忧將玉简搁回木匣,指尖在残破的玉质边缘轻轻一抹,並未回答掌柜的话,反问道:
    “掌柜费了这么大周章,勾起在下兴趣,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看古玉简吧?”
    矮胖掌柜笑容舒展开来,更殷勤三分。他將木匣合上,往宋去忧面前推了推:
    “宋先生是聪明人,老鬼也不绕弯子。这玉简只是敲门砖。
    老鬼我想请先生替我再探一探那仙府遗址。”
    “掌柜的,你说的仙府遗址,在何处?”
    矮胖掌柜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笑意更深,透著几分掩不住的急切,压低嗓音道:
    “那地方,在尸乡山深处。”
    “尸乡山?”
    “先生莫看老鬼这副肥胖模样,百年前也是跑过几处凶险地的。
    那尸乡山阴气极重,寻常游魂靠近便会被阴风颳散,但山谷中藏著一座残破仙府,禁制崩了大半,只剩几道残阵还在运转。
    老鬼当年侥倖摸了进去,便得了这玉简。”
    矮胖掌柜拍了拍木匣,语气愈发热切:
    “仙府里头,还有更多宝贝。先生若有兴趣,老鬼愿將当年探出的路线图双手奉上,再让先生挑一件老鬼收的藏品……只求先生能將里头一枚『凝魂丹』带出来。
    老鬼这副魂魄撑不了几年了,那丹能让我多苟延残喘一阵,多看几眼我那些宝贝。”
    宋去忧没有立刻应答。
    他垂下眼帘,脑中满是凝虚那半截身躯化为飞灰时所说:“是真是假,小友自行思量”。
    若凝虚所言不虚,梅映雪给他的《服气养性》为何偏偏將这两处定为采炁之地?是后人误传,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面上依旧淡然:
    “掌柜的,尸乡山离此多远?”
    “不远,出坊市往西百余里,四日內便可往返。”
    “既如此,在下可否先看看掌柜的藏品。”
    矮胖掌柜闻言,面上堆笑更深,连声道:“应当的,应当的,宋先生跟我来便是。”
    矮胖掌柜转身,领著宋去忧穿过大堂,往木楼深处走去。
    木楼深处別有洞天。
    穿过后堂一扇暗门,石阶盘旋向下,壁上油灯闪著惨绿鬼火,阶梯尽头是一间地下暗室,被一团黑色雾气堵住入口,老鬼將手伸入雾气,那雾气忽地一扩,露出一明亮的石室。
    宋去忧跟在后面走了进去,打量四周,里面嵌满了明珠,將幽黑暗室照得宛若人间白昼,四面石壁上凿出一格一格的壁龕,每一格都摆著物件。
    有锋锐发寒的利剑,莹白雕花的玉圭,翠绿生机的葫芦,镶玉错金的漆器……每一件都歷久弥新,若刚从匠人手中接过一般。
    宋去忧目光扫过满壁藏品,最后落在角落一处壁龕,里面放著一枝形似树枝的物件,不时跳出一丝电弧。
    宋去忧伸手將那截树枝从壁龕中取出,指尖刚触到枝身,一道细碎电弧便“噼啪”弹出,击在他指腹上,微微发麻。
    那矮胖掌柜躲得老远,远远喊道:“宋先生,我劝你还是选別的吧,这不知何物的角,发出的雷电极伤阴魂,长时间拿著,会魂魄消散的。
    老鬼当初还不知情,为了把它弄回来,路上死了俩小鬼。”
    宋去忧没鬆开那缠绕电弧的角,细细端看。
    那角幽邃湛蓝,里面隱隱有液体流动,宛若雷浆。
    宋去忧指腹抚过角身,那电弧窜动间带著一股苍茫之意,竟与自己体內雷丹,呼应共振。
    “这角,掌柜从何处得来?”
    矮胖掌柜仍躲得远远的,闻言搓了搓手:“百年前在尸乡山仙府遗址一处满是雷霆的大坑边缘捡的。”
    雷弧弹跳,映得宋去忧眉眼幽邃湛蓝。
    矮胖掌柜远远看著,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先生真乃奇鬼,竟然不怕雷电。”
    宋去忧淡笑,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未死,还不是鬼的话。
    “掌柜的,这角我要了。”
    掌柜一愣,隨即喜上眉梢,连声应道:
    “好说好说,先生既然看得上,便当是老鬼送先生的见面礼。只盼先生走一趟尸乡山,替老鬼带回凝魂丹。”
    ……
    出了骨董堂,街上鬼火幽幽,游魂三两飘过。
    宋去忧慢慢悠悠走回梅山,远远看到纸人们在屋檐院落里,跑跳追逐。
    推开木门,纸人们齐刷刷转过头,一张张画著五官的薄纸脸上看不出表情,纷纷停止了嬉闹,趴在房檐,藏在角落看著宋去忧。
    他未理会这些纸人,穿过庭院,径直回到室內,进了翠松壶天。
    宋去忧来到古松下,將那截雷电缠绕的角搁在案上,通身幽蓝,电弧噼啪作响。
    宋去忧盘膝坐下,拿出梅映雪给的那本《服气养性》,与凝虚所传逐一比对,两篇心法同出一源,唯独在采炁法门上截然不同,一个要往绝地去取,一个说本就散在天地间。
    散去思绪,宋去忧目光落在那枚雷角上。
    电弧跃动,与他体內雷丹隱隱共鸣,黄庭处微微发热。
    宋去忧运转雷法,一条青白雷龙自丹田腾起,顺著经脉,蜿蜒而出,龙身细如小指,绕著他臂膀盘绕三匝,与角上雷弧轻轻一触。
    轰!……
    一声闷响在壶天內炸开。
    那截雷角猛地颤鸣,幽蓝角身中流转的雷浆骤然沸腾,无数细密电弧如狂蛇般四散劈出,映得壶天一片幽蓝。
    不过好在壶天之中皆非凡物,没有丝毫受损。
    一旁被惊到的云雀,远远看著,未敢近身。
    青白雷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绕著雷角盘旋不去。龙身擦过角尖,那幽蓝电弧猛地暴涨,噼啪作响间,角中雷浆如沸水般翻涌起来。
    宋去忧心念一动,雷龙张口,角內雷浆化成细线没入那雷龙之口。
    剎那间,整条青白雷龙通体透亮,从青白转为幽蓝,细碎电弧在龙鳞间炸开,原本只有小指粗细的龙身骤然粗了一圈,染上了苍茫、古老之感。
    雷光渐敛,幽蓝雷龙回到宋去忧体內,化作雷丹,身上游走著细如髮丝的幽蓝电弧。
    而那截雷角失了光泽,变得灰扑扑,像一截燃尽枯枝,且隨著一阵微风,化作飞灰,消失无影。
    这时云雀走了过来,看著宋去忧身上湛蓝的电弧,喃喃道:“这有些像雷泽的雷霆。”
    “雷泽的雷霆?”
    “那是一片大泽,遍地是雷浆,天底下所有雷霆,都是从那儿生出来的。不过这雷泽不在地上,而在天的深处,很少有生灵能找到。”
    “你怎么知道这些?”
    云雀努著嘴,扬著头:“我是天生地养的仙鸟,当然知道这些天地秘闻。”
    宋去忧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那里还有残留的幽蓝电弧在指缝间游走,苍茫古老。
    “云雀,你可知道尸乡山?”
    云雀摇头道:“不知。”
    说完便往自己嘴里塞了颗枣。
    云雀嚼著枣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道:“你修炼吧,我还要去裁剪我的小人。”
    宋去忧闭上眼睛,將心神沉入《服气养性》之中。
    凝虚所传的那篇心法运转开来,起初並无异样,但渐渐地,察觉到一缕极细极微的炁,自天地间钻入窍穴,那炁呈玄色,沉、降、聚、藏,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融进他的魂魄深处,藏在躯体中,无痕无跡。
    这便是散於天地间的坤元重浊炁?
    ……
    翠松壶天,古松轻晃,斑驳光影落在宋去忧肩头。
    他缓缓起身,感受著体內那股沉凝如山的坤元重浊炁,不显山不露水,有何威能还不曾显现。
    走出壶天。
    庭院里,纸人们正排成一排,仰著薄纸糊的脑袋晒月光。
    见宋去忧出来,纸人们齐刷刷转过头,一只胆大好动的飘到他脚边,用纸折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裤脚。
    宋去忧低头,那纸人脸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笑脸,墨跡未乾,像是新描的。
    “云雀给你画的?”
    纸人点头,指向屋檐下。
    云雀正坐在檐角,两条腿晃荡著,手里捏著一只新裁的纸人,用硃砂笔仔细描著五官。
    见宋去忧看来,她挥了挥手上纸人:
    “怎么样,我画的不错吧,这些纸人太过单调,我给它们画好看一些。”
    宋去忧在檐下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庭院中那群纸人身上。
    它们换了新貌,有的画了鬍子,有的描了皱纹,还有一个额头上歪歪扭扭写著个“王”字,正得意洋洋地在同伴面前走来走去。
    ……
    次日清晨。
    宋去忧背上剑匣,挎著长剑,下了梅山往西,前往尸乡山。
    一路上阴雾瀰漫,路旁枯骨遍地,野狗骨瘦伶仃,留著涎水,冒著绿眼,贪婪地望著宋去忧。
    宋去忧顺著矮胖掌柜给的路线图,脚下生风,整个人在阴雾中穿行一日一夜,甩掉野狗,终於来到了尸乡山的地界。
    山如其名,此山外围儘是尸骸。有的半埋在黑土中,露出发黄的骨节;有的斜倚在枯树根旁,颅骨空洞眼眶对著来路,还有的迷迷濛蒙地继续挪动著,全身筋肉脱落生蛆。
    山路越往深处,尸骸便越密集。
    起初只是零星散落的枯骨,后来层层叠叠堆在道旁,新旧交叠,风化发黄。
    宋去忧停在一堆如山般的半腐尸骸前。
    这些尸骸的姿势很古怪,不是自然倒毙的凌乱,而是像被人刻意堆叠著趴在那里。
    宋去忧甩袖掐诀,身后狂风骤起,那堆尸骸被风扯飞,散落一地,露出一面光禿石壁,刻著牛大的篆字,其上书“凝虚山”。
    宋去忧瞳孔微缩,盯著石壁上那三个篆字,佇立良久。
    “是巧合?”
    阴风呼啸,从山隙间灌出来,呜呜咽咽,像无数张嘴在哭。
    宋去忧收回目光,按著路线图上標註的方位,拨开齐腰深的枯草,踩著碎石,往山谷处走去。
    来到山谷,尸骸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荒草,残砖碎瓦,以及横断的巨大石柱。
    宋去忧绕过石柱,眼前地势骤然下沉,出现一个长宽百余丈的手形巨坑,五指分明,掌心处还有一座半塌宫殿,那宫殿便是骨董堂老鬼標记的丹房。
    那丹房前是一片宽阔广场,上面铺著大块碎裂的青玉地砖,裂缝中钻出暗红色的藤蔓散著猩红雾气。
    宋去忧来到巨坑边缘,向下望去,断面陡峭,约有十余丈高。
    他御风跃下,身形飘落,来到崖底才感到广场宽阔得有些过分,两侧各立著十二根石柱,其上掛满了暗红藤蔓。
    “这有些不似丹房。”宋去忧喃喃自语。
    踏在青玉地砖上,碎裂的玉屑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到细碎声,丛丛藤蔓忽地挤出多瞳的眼球,齐刷刷的盯向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