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诚一番兼顾现实与远景的话说完。
    台下掌声连绵不绝，听著格外提振人心。
    可掌声潮水般褪去，会场里此起彼伏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底下大半务实，一门心思盯著短期利润的老板，脸上还维持著礼貌客套的浅笑。
    背地里交头接耳，言语间满是不以为然。
    2007年国內大批实体经济从业者，常年被原材料涨价，人工成本逐年上涨，经销商回款周期拉长，三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他们做生意的底线简单直白。
    只看得见眼前半年，或是一年的实打实收益。
    但凡长线投入，短期內无法变现的布局，在他们眼中一律是不切实际的空谈画饼。
    今天这场峰会规格摆在这儿。
    部委领导、央企负责人、各行各业龙头齐聚一堂。
    没人敢当眾顶撞台上发言的苏诚，失了体面。
    所有人都藏起心底的轻视，压低脑袋凑在一处小声嘀咕，各种质疑，顾虑四散开来。
    中排位置扎堆坐著一眾传统製造从业者，纺织、低端家电、食品加工、建材流水线老板挤在一起，议论声最热闹。
    一位深耕纺织行业十来年的老总微微侧身，眉头紧锁，对著身边做成衣加工的同行低声吐槽：
    “这华创苏总到底还是太年轻，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听著鼓舞人心，可半点不贴合我们实业人的难处。
    智能化改造那是烧钱无底洞，一套完整工业算力管控系统，单单引进海外设备就要上千万，回本少说也要三四年。
    我们厂子每个月维持原料，工人工资都捉襟见肘，哪里敢拿家底去赌十年后才有可能见效的项目？”
    邻座做小家电的老板连连点头，语气满是现实的无奈：
    “老哥说到我心坎里了！
    现如今国內连配套的国產数控工具机都不完善，自动化生產线全部依赖海外进口，溢价高得离谱。
    苏诚嘴上说自研晶片赋能实体，可他眼下的晶片只供给移动终端，什么时候能適配我们流水线生產？
    光拋出一个宏大蓝图，解决不了我们当下订单不足，生產成本居高不下的难题。
    说白了就是画大饼。
    我们做实业讲究落袋为安，看不见短期收益的技术，再花哨也没有用处。”
    一旁经营速冻食品加工厂的老板也插了一嘴，连连嘆气：
    “我们食品行业流水线密集，库房、仓储、配送全靠人工，我也想数位化管控库存。
    可一套智能监测系统投入上百万，今年行情本就一般，利润薄得像纸片。
    投进去之后现金流直接断裂，企业都撑不到明年，这种冒险我们耗不起。”
    ……
    前排实业大佬区域，宗庆后、钟睒睒二人安静坐著，没有跟著周遭人一同附和质疑。
    却也彼此对视一眼，眼底藏著几分犹豫。
    宗庆后轻轻侧头，小声跟身旁的钟睒睒交谈：
    “苏总的方向没错，长远来看智能化是必经之路。
    但以娃哈哈全国上百条生產线的体量，全线改造投入是天文数字。
    现阶段市场利润微薄，贸然转型，风险实在太大。”
    钟睒睒缓缓点头，低声回道：
    “我也是这个想法，农夫山泉全国水厂分散。
    数位化统筹管理听著很好，可当下国內没有成熟配套方案。
    完全自主研发成本扛不住，短期之內只能观望，不敢轻易下场。”
    汽车行业席位，几位民营车企负责人同样低声討论。
    吉利负责人皱著眉开口：
    “整车智能製造我们也想推进。
    但底层工业晶片，电控系统全部被国外卡脖子。
    苏诚的晶片主攻消费电子，暂时覆盖不了整车製造。
    现阶段只能小范围试点，没法全面铺开。”
    长城、奇瑞的负责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有心无力。
    另一边网际网路圈层区域，李彦宏、张朝阳、丁磊、雷军几人自成一小片。
    看法和传统实业老板截然不同，却也各有考量。
    张朝阳率先开口，语气通透客观：
    “苏诚的大方向绝对没错，移动互联、產业数位化是大势，但现在时机確实不成熟。
    我们深耕pc网际网路多年，流量红利还能持续好几年。
    现阶段贸然跨界投入工业算力，反而分散自身主业资源。”
    丁磊慢悠悠说道：
    “网易靠游戏、邮箱稳定盈利，现金流充足。
    可工业晶片、智能製造投入周期太长，回报缓慢，不符合我们稳健经营的思路。
    可以观望，但不会立刻大额投入。”
    李彦宏神色沉稳，淡淡分析：
    “搜索是网际网路基础入口，我们现阶段重心依旧在pc端用户扩张。
    移动端只是初见苗头，工业赋能更是遥遥无期，眼下没有布局的必要。”
    唯有雷军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眼底藏著旁人没有的深思。
    他隱约察觉到苏诚描绘的未来蕴藏巨大机遇。
    只是当下国內產业短板摆在眼前，哪怕心中认可，也暂时找不到落地的路径。
    马化腾、马云並排坐著，两人低声交换看法。
    马化腾微笑著说：
    “这个苏诚看得足够长远，但硬体底层技术缺失是绕不开的坎。
    腾讯只有线上社交、数据服务能力，没有自研晶片、工业设备的底子。
    想赋能实业也是有心无力。”
    马云微微頷首，认同道：
    “电商只能打通线下交易环节，生產製造端的数位化，必须依靠硬核硬体技术支撑，单凭网际网路商业模式，根本走不通。”
    全场唯独王冬圣坐在那，讚赏著苏诚的远见。
    听著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心底只剩不屑。
    压根不屑与这群目光短浅之人为伍。
    旁人只看见眼前成本，短期利润。
    看不懂苏诚布局的底层技术壁垒，更看不懂一场即將席捲全行业的產业变革。
    只有他清楚，华创手握全套触控技术，自研晶圆產能。
    苏诚不是空谈畅想，而是已经手握撬动时代的筹码。
    今日这群冷言质疑的老板，再过两三年，只会挤破头主动上门寻求合作。
    苏诚已经下台，台下所有人的神態，细碎议论尽数落入眼中。
    他心知2007年整个行业的局限，多数企业家困在短期利益里，看不清时代变革。
    但如今华创早已不是弱小初创企业，完全拥有和全场所有网际网路，实业巨头並肩对话的资格。
    不必刻意討好任何人，更无需为眾人的质疑辩解。
    主席台上的侯霽川將场內嘈杂尽收眼底。
    抬手拿起话筒，沉稳的声响透过音响覆盖整间会场，瞬间压下所有议论。
    “各位嘉宾，请安静。
    苏诚同志结合自研產业，为我们剖析了数位化、智能化转型的长远道路，值得所有人静下心思考。
    產业变革无法一蹴而就，我们既要立足当下生存，也要著眼长远布局。
    接下来，有请腾讯马化腾上台，分享……”